“你不过只是个教书老师,管好我的功课,是你唯一的任务。”
“这话可就不对了,柳大小姐,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柳不悔被勾起了兴致,放下笔正视和仓英辅,她深居柳宅多年,身旁环绕之人无一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百依百顺,以往从外头请来的老师们也顾着沈鹤归的面子不敢严词训斥她,无趣极了。
和仓英辅咳了一声,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剥好后笑眯眯地送到她嘴边:“吃了这橘子,我就告诉你。”
这是在向她示好,借以小动作拉近距离。
柳不悔眯了眯眼,并未给出反应,当即便收拾好东西扬长而去,独留和仓英辅一人百思不得其解,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他笑得太假了。
哎,且将铁杵磨成针吧,来日方长,这孩子的性格也得好好教。
第一堂课设在两日后,于太平风土记中截取的一篇奇闻异事,通篇艰深晦涩,不过总结下来,也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天穹行者,自当怜花枕风。”
春雨淅淅,如断了线的珠子挂在屋檐边,屋下栏边,和仓英辅聚精会神在小黑板上写下此话及长篇注释,一转身,椅子上空空荡荡。
课上不打招呼就跑掉,这很侮辱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师。
嘎嘣一声,粉笔在他手中被折断,咕噜噜滚到柳不悔的脚下,小姑娘不以为意,装作若无其事坐回位置:“继续讲吧老师,刚突然肚子疼,看您写得入神,就没打扰您。”
好,事不过三。
和仓英辅和蔼提醒道:“下次记得,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提前跟老师打声招呼,这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约定。”
莫名其妙,规矩就是规矩,怎么就变成约定了。
柳不悔呵呵干笑几声,默默丢掉了藏在袖子里的假蛇。
接下来的一个月倒也相处得还算融洽,两日一堂课,不上课的时候,和仓英辅也会去找她,讲一些有趣烧脑的故事给她听,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不似刚认识那样冷淡了。
柳不悔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问了就会有回答,而那回答,兴许是她抛弃荣华富贵也想去追寻的美好。
乌衣门第,不可沉溺于凡尘,她自有她的雪路要踏。
鸣蜩深时,繁樱落尽,宅内多添新绿。
六月初旬的气温隐约黏得皮肤难受,过了午后三点,照例讲完课,和仓英辅刚放下资料,早已支撑不住困意的女孩头一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她爱穿白,此刻酣睡的模样,像极了一朵花瓣乱叠的白花静置碎影斑驳中。
还未长开的五官,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鬼使神差的,和仓英辅凑近了看她,目光里充满欣赏与怜爱,如他的掌心一般轻轻慢慢抚过其眉眼,滑过鼻尖,停在唇上。
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
他动心了。
但不能明言。
那日没能告诉她的那句话,也不能明言。
柳不悔睡得很沉,和仓英辅便一直在旁边守着,怕她醒来后口渴腹饥,于是准备了她爱吃爱喝的零嘴跟果汁,瞌睡虫咬人,守着守着,和仓英辅自己竟然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蝉鸣一声接一声,拉扯思绪进入夏日的梦境,恍惚间有雨落在脸颊上,湿哒哒流到唇边,和仓英辅咂了咂嘴,突然觉得不对劲,这雨,怎么一股子青橘味?
猛然睁眼,她近在咫尺却紧闭了双眸的面庞映入眼底。
她的唇,正印在他的唇畔。
才三点多,整个柳宅都在午睡,没人会知道的。
和仓英辅微微颤抖着手臂环上她的腰肢,也闭上了眼,加深这个青涩酸甜的吻,被树叶分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碎阳照在两人缠绵悱恻的脸颈,烫得呼吸急促。
时而蜻蜓点水似的,时而陷入抵死纠缠,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