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亮着。
自他搬到柳家后,负责照顾阿柳的任务便全权交付给了他,佣人们已经许久没伸手,只会在白天和仓英辅去工作的时间段偶尔照看一下。
佣人们并非偷懒,而是他交代过。
这都晚上十点多了,谁会去开她房间的灯?
就这一瞬间,和仓英辅感觉心都跳出了嗓子眼,听不见周遭任何的声音,鸟在树上啼叫也好,不知从哪处厢房里传来的打闹声也罢,和仓英辅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强调:
她回来了。
然而等他冲进房间,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床上空荡荡,他那沉睡了五年的未婚妻不知所踪。
会去哪里?她会去哪里?和仓英辅呆坐在地板上一个劲问自己,突然又觉得这样耗着也不行,于是开始在宅子里面疯狂寻找,东西南北四方厢房全搜了个遍,听闻家主失踪,佣人们登时跟炸了窝似的也跟着到处找人。
一方面是出于念家主的好,另一方面嘛……
谢尘缘会宰了他们的,偌大一座柳宅谁人不知谢尘缘天天晚上都会守在家主门外边,从天黑到天亮,五载如一夜。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连谢尘缘也跟着不见了?
一群人以地毯式搜寻的方式找了整整两个小时,一无所获,和仓英辅急得只差拿把铲子掘地三尺了,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乱七八糟,金丝眼镜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右边的镜片摔烂了,腿也扭了,扶着墙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利索。
瓜瓜快累断气了,却还是贴心的给和仓英辅送上一杯解渴的水,紧接着她自己抱起一升的超大杯足足吨吨吨了五分钟。
雪忽然小了许多,朦胧似淡墨泼洒的夜色中,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来。
和仓英辅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来人渐渐清晰的面容。
是谢尘缘,发鬓与肩头都落满了白雪,神情里似乎压抑了极度凄凉的情绪,仿若错付了一生却只能轻描淡写的痴情剑客。
见他一脸深沉,和仓英辅呼吸一滞,连忙追问:“小柳是不是……”
“是。”
谢尘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惜字如金:“柳絮院的墙外,去吧。”
柳絮院,是阿柳十六岁时的住所,也是他九年前决绝离去的地方。
路儿长,路儿短,三步并作两步,揪着一颗心。
时隔五年的重逢,他脚边落着雪,她眉间却积满了暴雨夜的哀戚迷惘。
但好在她终于回来了不是吗。
红墙青屋檐,只披了身薄白纱的女孩儿倚墙跪坐,雨珠儿一遍又一遍冲刷她的脸庞,眼眶通红似血,乌发湿沾苍白唇,目光空洞无物,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会被这暴雨冲散了灵魂。
九年前,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与九年后并无差别。
岁月的交错凝固此刻,和仓英辅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骤然间不见落雪,目光所及之处大雨如注,这雨,生怕谁会逃跑似的,不由分说地铺天盖地包裹住了他。
一念恍惚,恍惚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一夜。
和仓英辅越走越快,直到走近了她跟前才放缓脚步。
在阿柳的世界里,则是他回心转意,愿意鼓起勇气赌上一片真心。
阿柳涣散的瞳孔如扇收合聚拢焦点,她颇为激动地张嘴,却因为太激动太兴奋只发出了结结巴巴的几个音:“老师……不……不走……”
“不走。”和仓英辅流着眼泪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时空似有紊乱,捏弄他的相貌回到了三十岁那年,衣着装扮,皆与那夜分毫不差。
阿柳僵硬地想要抱他,动作很是犹豫,害怕像刚才一样被狠狠推开,她很委屈,唇角不断地颤抖:“真、真留下吗,不要……不要讨厌我……”
傻瓜,怎么会讨厌你呢,你等我四年,我等你五年,是我多亏欠你的,我们扯平了,我们要重新开始了,你别嫌我年老,对我生厌。
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一分一秒的考虑,和仓英辅紧紧将她抱进了怀里,温热而起伏着呼吸的身躯在他怀中抖个不停,一悲引万伤,万伤落幕,喜不自禁,思绪百转千回,和仓英辅深深闭上眼,热泪混着冷雨一同浸湿她的背。
阿柳伏在他怀抱里,如一头寻到了靠山的幼兽般哽咽:“和仓……你个胆小鬼,你不信我,你信我,我爱你……”
“我信你,我也爱你,柳不悔。”
拥抱的力度深了几分,暗诉此情长青。
“今夜狂风暴雨,请和我回家吧,好吗?”
他知道阿柳最爱听他舞文弄墨。
果然,她立马破涕为笑,脆生生应了声好。
——
正文写完啦家人们,谢谢家人们愿意看到最后,接下来会更番外,到十万字就彻底完结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