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感觉,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感受不到。周围的“物质”在远处会聚,而靠近时又似乎分散开,无法被察觉,也正反映了不存在任何感觉。这个世界上又像不只有“自己”这一个,身周充满了“物体”,但无法证明它们的存在。这甚至不能用“黑暗”来形容,因为与之相对的“光明”尚未被创造出来。
极其原初,近乎抽象。在“时间”不“存在”的世界里,各种形态似乎都停滞在开端。这个世界完全不被看到,海水深邃而意识且浅。
不,别再提海水!
古神猛地一惊,喉咙里的嘶吼从口腔中涌出,通过细小的尖齿从嘴边溢出,扩散入世界中。
“物质”似乎听到了无声的话语,开始发生一系列变化——在伸爪触碰时,四周并不是避让开,而是慢慢干燥,由流体般变为几乎没有阻力的空气;下方好像有了一丝力场,吸引着物质向下坠、吸附于一层平面上,更轻更薄的物体则向上逃逸,涌上空气中;左右的障碍退让开,留出更大的空间,使屈伸活动舒展开起来。同时,空间、力的拉扯也使一直悬浮在物质中的躯体有了方向和目的。
古神展开翅膀,是一种纯白。“羽毛”上毫无杂质,缓缓扇动着,向一个方向靠近。
那是一团微弱的白气,随着距离不断缩小,一个身影逐渐显现出来。瘦小单纯,犹如一条盘距在阴影里熟睡的小蛇。黑色的龙鳞间点散式地错落着金色鳞片,金色的尾尖顶着金属饰物。
翅膀上下扇动的频率变慢了。
“……格洛姆。”
像是听到了呼唤,白光中的身影摇动了一下。转过身,目光正对上那双纯白的眼睛。
这条龙显然是幼龙,身体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持他飘浮在空中。他举起前爪,显得很疑惑:“怎么了……?”
听到如此单纯的回答,古神缓缓下降,靠近,更好地看着龙的脸上懵懂迷茫的表情。他微微侧头,白光衬托出嘴吻的弧度——由后到前逐渐下滑,在鼻端前方以圆润的弯曲向下一收。
幼龙歪着头,尾尖微微一摆。
翅膀用力一拍,随后停止了动作,随龙翼的主人一起飘浮,坠入大片的阴影中。那日光,本来是从上方某条缝隙中透下来的,现在被从源头阻断,只剩下明亮背后的黑暗。影子由光诞生,也包容地接纳光的创造者、光明的象征,将她揽入黑色的世界中。阴影里,似乎有暗影在流动、汇聚,最后形成一个修长的黑色的龙影,就在刚刚那丝白光照射的地方。尖利的龙爪将那个身躯拉入影子的环抱中,掩盖了她身上的微光。古神没有任何反应,任由自己落入“物质”中。
……
夜寂静得可怕。莱斯克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灰砖石地上,前爪尖旁残留着梦中抓咬出的岩石磨痕,在清冷的月光下隐隐发白,如同骨骼。
这是……砖石、月光,莱斯克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黄昏岛。海岸线边冲上清澈的海水,混浊地匆匆退去,树木吸收着水里的水分,掺上从地下骨灰中夺取的钙,积累着自己的骨质,将骨节分明的手和爪伸向空中,举托起树枝远无法触及的月。它们的根深深扎在土里,被海水冲剩后的海岸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完整而又互相交错的根须,像一排排肋骨。而砖石上的裂缝和突起中深埋着的血管,为墙壁提供支撑的力量。
灵魂城是个危险的地方,随时可能会有龙从影子里袭来,在月光下啃噬你的尸体。
莱斯克望向窗外,铁栏在月光下投射出间隔逐渐增大的条纹,影子里黑得均匀,明亮处则镶上了白得如同骨灰的砖缝。顺着矩形的明暗面与交界线向上望去,是笼罩着黄昏岛的信仰之源。
浓密的白色厚重云层堆积在深色背景上,簇拥着中间那轮弯月,暗影元素的象征。莱斯克不禁联想到古海汹涌的波涛,以及浪花中近乎迷航的孤独船只——如果说弯弧锋利的月亮像小船,那么圆轮光滑的月亮像什么呢?正如他的瞳孔洁白无瑕,纯洁净又明亮……
这时,梦中被阴影包围的触感再次浮出阴影,顺着尾尖爬上鳞片,轻抚弯曲的后腿。想到梦里尖利的爪子刺破爪掌、划伤后背,并用力环住自己的腰揽入影子中,莱斯克身体一颤。她努力不去想象,但那纯白的瞳孔一直注视着她,慢慢靠近——无温的舌尖滑入口腔——直视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不,别再回忆过去!古神用力摇摇头,似乎想将思绪排空。暗影,一直是平静、安详而又包容的,走进阴影,便融入了寂静中。抬头时,月亮依然是纯洁的白。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那声音像是瓦利科夫浑厚有力的吼声,又像是古神在祭坛前低声而威严地祷告,还从每一片阴影中反射出来,如同黄昏在地平线上战栗着它最后的时光。
平静、静默,白色的月轮倒映在眼睛中。
……
与此同时,另一对瞳孔也向远处、缩小,对焦上了那轮明月。
月光是清冷的,但格洛姆的眼睛更为惨白——是那种毫无光明的白,并不会反射光,而只是呈现出白色。
无神与涣散中,格洛姆的目光飘到了窗口。那里的地砖被一道道均匀排列的黑条所覆盖,接缝处细细的凹陷藏着无尽的深渊——或许是龙的爪子划出来的?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囚禁者无意识地用爪尖摩擦着地面,刮出白色粉末,直到光滑的地砖被磨出一道凹陷。抚摸着那道陷下去的弧度,囚禁者摸到的或许是龙凹凸不平的脊骨,也可能牵着一根爪指上隆起的关节。而他,只能静静潜伏在影子里,看着光明的俘虏在阴影中深深的孤独。
……
随着大门被关上,月光、影子、砖石铺成的地板,一起被锁在铁门后,与回忆永远地封闭在厚重的砖墙后,逐渐落上尘埃。
“你在这里干什么?”
刚想叹息过去的古光时代,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古神暗有点惊讶,但只是回过头——
是雷斯克。
看到自己的部下,格洛姆放松了一点:至少雷斯克是个忠诚单纯的下属。他以平常的,又暗带责备的口吻反问:“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郝斯克说他最近一直很少见到你——”古代暗影强风龙刚说完,忽然注意到对方眼里的严肃,“——呃!对不起,首领,我忘了称谓,也不应该对古神说‘你’……”
格洛姆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愤懑:为什么所有礼仪都这么严格?为什么所有龙都需要对古神恭恭敬敬?“没事的,雷斯克,不用这么尊敬——你也是古代暗影部落的一部分,而且是古代龙。”“古代龙”几个字特意加上了重音。
听到了首领的安慰,雷斯克抬起目光:“那么,首领,能允许我冒昧地地问一个问题吗?”
“这是哪儿?”
停顿。
高高的砖墙密不透风,将宽阔的走廊夹在中间,上方则由砖块的延伸砌成。地面像是平壁的水泥与砾石铺成的,表面有细小的凹凸,反射不出火把跳跃的光——一是因为地面的粗糙,二是因为墙上根本就没有火把。这里和灵魂城堡不同,墙面上不生长铁架,只有砖块间灰白的骨骼;这里又和灵魂城堡相同,空气中充满寂静清冷的气氛,黑色的铁栅栏插着矛一样的尖头,倒挂在走廊顶端,似乎随时将在锁链声中坠下,将寒冷的空气拦在尖齿与囚牢后。
格洛姆瞟了一眼空荡的走道:“你说什么?”
“这里是哪儿。”雷斯克重复了一遍。看到首领没有回答,他再次问道:“您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格洛姆一愣,语气中的严肃没那么坚定了:“你问这个……?”
“是的。这是哪儿?”
“雷斯克,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为什么?”这更激起了他的怀疑,“首领,你到底在这里干了什么?杀了别的龙?藏了魔符?关押了某条龙?!”
一连串的反问包围了古神。古神暗在问题中寻找插话的空隙,却怎么也无法辩解。古代暗影龙的话像浓厚的黑暗一样裹住了他,而他有点后悔一开始让部下不用那么注重礼仪了……
“好吧,换一个问题吧,问什么都行……!”
安静。
雷斯克垂着头,压住了那一大团问题,却好像仍在惊讶中。当他再次抬起脑袋时,瞳孔竟有些震颤:“真的吗?”
格洛姆——几乎是刚做完决定就后悔了——点了下头。
沉默再一次延长,雷斯克似乎思考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呼出一口气,缓缓张开嘴。从口齿清晰的话语中,吐出一个郑重而又严肃的问题——
“首领,您最了解我……”
“……我母亲是谁。”
顿时,格洛姆的大脑像是被天花板上松动的砖头撞击了一下一样,刚恢复平静的影子又被搅动起来。在灯光摇曳中,暗影变得不稳定起来,模糊起来,混乱了它和光明之间的界线,那些故事突破了明暗的分界:
“好……如果你真的非知不可的话。”
“你母亲是一条很‘悲悯’的龙,就像阳光一样宽容地普照着龙之岛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在她统治的时期,一切都平和而有序,寂静而安详。”
“那个时代……也发生过一些战争。你母亲的战斗能力,真的强大到令龙赞叹;她洞察心灵的力量,可以说强大得令龙畏惧——但令龙不解的是,她失败了。”
“她输了每一场战争,古光的,古暗的,古植的,也许还有纂权古水的。(雷斯克听到这两个字时,猛地扇了一下翅膀)但她按照承诺,也都履行了许诺。所以不用为你母亲的安危担忧——可她对待自己的部下却……像光的阴影一样。”
“最后一次战斗后,她找到了我,把你——雷斯克——交给了古代暗影部落。我至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或许没有龙,能找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普照着龙之岛的只是日光经过无数次反射、折射后的余温。”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阳光从三棱镜中穿过,色散成美丽的图样:赤红的烈焰掠过龙之岛大陆的创世传说,被雕刻于光明圣殿的金色之柱上,浮雕间明亮的光辉爬上了绿藻,逐渐被碧色的海水所没过,往下,再往下,深邃的深处透出紫色,渐变出深紫,沉淀于沙砾大小的光孔里。阳光从小洞中照过,投影射成一个小光点。这块光斑汇聚了光明的温暖,使黑暗的牢房里透入了外界的明亮。
从砖石间石灰的小缝中望去,外面的一切变得边缘弯曲起来,会聚起来,成为瞳孔旁点缀的高光。
然而,砖块砌成的墙面经过历代萌龙的磨擦、划痕、踱步以及翼尖卷起的气流吹拂后,已经凹凸不平,石灰颜色发淡,布满孔洞。这一切在时间与岁月的流逝中塌缩坠落,黯淡成眼底的阴影——旁边的瞳孔纯白无神,像一条长长的隧道。
带有锋利金色尖爪的爪子轻轻拂过羽毛,它柔轻的边缘在力的作用下弯曲,似乎被割掉几簇绒毛。爪子的主人却没有发现这个插曲,将爪尖深入到柔软的羽毛里去,感受着其中的温度;他加重了一点力度,揉搓羽毛的根部。爪下的躯体轻微颤抖起来,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抚摸着对方柔轻的脖颈,将那团柔轻揽入前爪,拥抱着如破晓阳光般涌来的记忆:
光明、暗影,日岩、月岩,羽翼、蛇骨……一切都处于光与影那样分明的对立中,但交界处却模糊起来,像一条脆弱、陡峭的小路,他们在这条道路上前进。就算会飞又怎么样?他还是掉进了那片光明里。
光似乎比影更古老,光是先出现的,当她遇到阻碍时才出现了无光之地——影。光明是统治者,散发出——也是天生如此——一种成熟而隽永的弧光,吸引着朝圣者们跪倒在脚下……这是自下向上,带着敬畏的敬仰。崇拜的,追随的,目光渐渐从庄重的姿态上移开,偷窥着秘密,想象着柔软的、散发日光的羽毛覆盖的线条。当敬重的情感在心中慢慢变质、腐烂,最终酿成祭坛前的的祭酒时,一切都晚了。
刺耳的空气流动,刮过斧上如羽毛一般薄的刃片,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战争!
格洛姆用尽全力气举起斧,高过头顶;斧背映照着他身后的爆烈开来的日光,在重力作用下重重分离了一位光明部落成员的脑袋和脖颈。斧子因为陷得太深而插入地里,格洛姆想把它拔出来,却没料到抽出了木质的斧柄:金属和木头的连接处浸透了鲜血,和下方的土地一样腥软稀烂。那断裂的形状与光明部落龙颈椎的断口几乎一模一样,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连忙丢掉了斧柄。
开始作战时,他还站在指挥地位上的,当时那把暗影利剑还在手里,但现在混乱的状况使得首领也得上场作战。那时对面的是……莱斯克?那时她还在其他古代光明龙的守卫下。古光龙都有着一对或多对散发着光明的翅膀,唯独在他们中间的位置,他们簇拥着的首领,羽毛上的光泽黯淡,像条深邃的隧道。之后,如同那把暗影利剑一样,他再也没见过她。
“首领——首领!”
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格洛姆慌张回头,又很快做出镇定的样子。那是暗影部落普通萌龙战士的将领,也是除古暗龙以外他最信任的普通萌龙。“发生什么事了?”格洛姆用平稳严肃的语气说道,但话音的末尾却被惊讶挑起,“你的左臂,暗影兽将军……”
虽然右爪已捂在左臂撕裂的伤口上,但被烧焦的残片与乌红的血液仍从肩膀止不住地流出。即便如此,暗影兽还对首领露出微笑:“没事的,不过是被莱斯克大人的太阳耀斑灼了一下,就算这样我还是和古神光大人对抗了几分钟才躲避的——首领,您……不用担心。”
莱斯克……也上场了?这是格洛姆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但当他发现自己竟先关注敌方首领而不关心手下的伤情时,责备与愤懑立刻从内心深处升起。事后,将军在治疗时向他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我也没想到那就是莱斯克大人,古代神圣光明,就直冲上去,并蓄集了暗影,想着:‘一定能偷袭到!’,虽然偷袭并不是什么良好的作战道德,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当我想把攻击击出去时,却听见一个声音轻声说,仿佛来自我脑海深处——
“是你啊。”虽然轻,却十分有力,莱斯克在瞬间转过身,只看到那两双宽大白色翅膀上耀眼的白光,便被抓住了爪子。莱斯克的一只前爪牢牢握住他的腕,爪尖那里元素在这一刻光消影散。见状,古神光露出一丝笑意,突然拉近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近到她胸前的白色羽毛触到了他的前爪。古神的另一只爪中握着一把修长纤细、闪着银光的长剑,几乎像一根圣坛装饰物上的细丝一样,轻轻划过他的金属铠甲,发出轻轻的、刺耳的“滋滋”声——
灵巧,轻盈,可实际上,战败的古神光目光中带着呆滞,无神的,如同失去祭坛与圣坛的信仰。战前最后一次谈判,那句“任你处置”仍奏效,按照这样的约定,她被囚禁在了黄岛上的古老城堡里。格洛姆也没对她做些什么,这也是………
一切再次陷入混乱。话语、动作、眨眼……无数的片段在历史与时间中闪过,匆匆流逝,却有一段像是被洪流中的礁石拦截,在海浪拍打声中不断呐喊。
已经过去太久了,一切都变了。在暗影的力量遍布龙之岛各个角落,暗影的统治笼罩岛屿上空时,光明却再次出现了。这次,她不是一条龙来的。
“格洛姆……”
“莱斯克。”古神暗强装出平淡的样子,但还是按不住心中的惊喜。真正压灭他心中喜悦的是那枚龙蛋,莱斯克带来的,被白色与淡蓝色羽毛包裹看,散发冷光。
那羽毛和她翅膀上的多么像。
格洛姆仿佛被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他木然地举起双爪,接过龙蛋,又如听着呓语和梦中的呼唤一般听完了对方的请求和嘱托。最后,他只能问出一个问题:
“这条龙……他的名字叫什么?”
过了一个世纪一般,莱斯克稍微清晰的声音飘来:
“……雷斯克。”
……他一度后悔的原因。
光明,多么纯洁。或许,那个成熟、灵活、轻盈地作战指挥的莱斯克只是他的想象中那位古神;真正的古神光背负着古神、首领、统治者的名誉,表面上光明庄严,实质已是无力、空洞的灵魂。想到这些,格洛姆被耀斑一样的一击击中,攻击他的是莱斯克那把长剑,细丝一般穿过他的心脏,伤口不大,却使得血从那贯穿的两个洞中汩汩流出。
也许有什么能填上心中的空洞?治疗?但他们的伤完全不一样:暗影兽的伤口在表面,格洛姆的伤口在心里,莱斯克的伤口在经历、在生活、在时间、在她选择的一切。强大的战斗力与洞察心灵的能力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帮助,统治中一次次逃避、迎面都让更多的亲信离开了她。最终,只留下了格洛姆。
暗影也想帮助光明,但他们间那条模糊的界线逐渐有了实体,变得坚硬,半透明。两边的龙隔墙相望,只能依稀望见模糊的影子。现在格洛姆知道他为什么被光明所吸引了,除了她代表的一切美好以外,还有淡淡的忧伤,久久而久之变得无神,融入了暗黯之中。暗影想用最纯粹、安静的影子去填补光明的空缺,却害怕伤害了她,使空隙变得更大,乃至吞没了光明。
在矛盾中徘徊、纠缠、纷争,一切思绪都绕在一起,沉入历史与记忆底部,化为一团黑线,怎么也解不开,只能被尘封,又时常会再次显现。然而,纵使光明无法触及,现在却有一个极好的、回忆的产物……
格洛姆微微用力,将柔软拥入怀中,品尝着熟悉的感觉;他的右前爪伸到对方背后,轻轻抚摸着颈后的羽毛。在疑惑与惊讶中,雷斯克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迷茫地看着首领的行为:
爪尖触碰到羽毛表面,顺着生长的方向梳理下去。那每一根羽毛的软硬、形状、方向都和从前接触过的那么像。爪子又逆着向上划过羽缘,找到两簇羽毛间的弯曲处,将爪尖埋入凹陷中,去来回抚摸。
与此同时,左爪沿着对方的肩膀向上,按在了脖颈上,并将其环抱住,一起被抱住的还有古代龙的身体。年轻古光龙的躯体轻柔地贴在身旁,又欲被从头到尾吞没入他的怀中。
开始,只是轻轻的触摸。格洛姆的爪子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便稍加力揉搓起对方颈后羽毛,而对方胸前的绒毛时不时划过他胸口,骚痒感撩起了一股冲动——且渐渐无法被抑制。
深吸一口气,古神低下头,将脑袋深深埋进了那团柔软中。羽毛下的胸脯散发微热,那条龙的身体一颤,爪子局促地推着他的肩膀,却带来适得其反的结果——古神按住他的脊背,嘴吻慢慢上移,擦过侧颈,直至柔软的喉咙。
“等等,首……首领……”雷斯克从喉咙里颤抖出一句疑问,“首领?!”
首领没有做些什么,只是用自己的嘴吻贴着对方的脸颊,耳边传来的呼吸声略显急促,显露出迷茫和紧张。这让古神稍稍激动起来,爪下的力度加重了些。
格洛姆试图通过轻蹭来缓解,却只是让心中的渴望更加泛滥。无处安放的爱意驱使他的爪子一步步下滑,即将搂住那条龙的腰际。古神不由自主地泛出一丝笑意,想起了这条龙的母亲。
他需要解脱。
假如可以的话,他想狠狠发泄心中的爱意——把这具躯体按在某一面密不透风的灰砖墙上,再抱到暗影圣殿的圣坛前……
……咔嚓!
一声镜子破裂的清脆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碎开,随之碎散的还有日光、羽毛、以及柔软的触感。格洛姆似乎触到了一个光滑的平面,爪尖无着力点地划过,在一瞬间被迸发的巨大古代元素力量向后推去。月光、利刃,冰冷的空气与粗重的呼吸;待格洛姆站稳后才发现,雷斯克眼里含着难以置信和泪水,身前是一面巨大的、紫红色漩涡状的魅惑之镜。
……
砖石、铁栏杆的尖叉、大门的凹陷……古代暗影部落的首领在空荡的灰砖砌成走道中飞过,身边的一切掠为视角边缘模糊晃过的影子。脑海中的记忆一片混乱,唯独他对古代暗影强风龙说的那句低语回响在耳边:
“……你和你母亲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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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终于终于终于更新了……!【嘶吼】
作者为了补偿之前鸽了很久的过失,这次我特意多更了2100多个字!
作者之后假期里应该是会多更新的!
作者格莱好嗑——不过之后也不多嗑了……因为还有别的CP?
作者也不多说什么了。
作者See you s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