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千宅里。

“大乔姐姐，澜哥哥他们会不会有事啊……”蔡文姬担忧地在府里等待。“不会的，你放心。”大乔心中忐忑不安，但却只好这么安慰蔡文姬。“大乔姐姐，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爹爹吗？”“是曹操。”蔡文姬有些难以置信，当年那个满脸慈爱的义父竟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她知道后，更希望澜能凯旋，替自己，或亲自手刃了曹操。

次日早晨，蔡文姬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还未卸甲就在床上睡着了的澜。他脸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液已经凝固了。她不知道他是否胜利，但他没受伤，她就已经万分庆幸了。她从门外端进来一盆热水，打湿了毛巾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澜感到脸上热热的，睁开眼睛，看见蔡文姬熟悉的脸庞。虽然只分别了三日，但感觉相隔多年了。澜想拉开蔡文姬的手，可他一使劲，肌肉撕裂的酸痛感就从手臂上袭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澜哥哥别动，文姬去给你倒水。”蔡文姬放下毛巾，跑出了澜的视线。澜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了昨晚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曹操。

“澜哥哥，你们成功了吧？”“嗯。”“那曹操呢？”“……你问这个干什么？”“大乔姐姐说，是曹操杀了我爹爹！”“……”“澜哥哥，带文姬去见他吧。”澜心里明白，虽是受曹操指使，但真正亲手杀了蔡邕的，还是他。不过想到这并非是自己的主动行为，多少受到了些许安慰。“好，你换好衣服，在门口等我。”

大牢里阴冷，寒气逼人。蔡文姬看到曹操，眼里剩下的只有仇恨。“文姬，我是孟德啊，不记得义父了？”曹操用和当年一样慈爱的目光，看着已经长大的蔡文姬。

“义父？不。就是你，杀了我爹爹！”蔡文姬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冲着曹操吼道。“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曹操收起伪善的目光，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蔡文姬身后的澜。

“不是我说的。”澜没有回避，注视着曹操的眼睛，回答道。

曹操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文姬……你一直都被他们骗了！杀你父亲的人不是我，而是……”

“别想再骗我了。你想杀了我父亲，然后拿到玉玺，这样就能满足你的野心……曹操，你还要狡辩吗？”

“是，是。”曹操笑着，承认了蔡文姬的话。

“那你还想怎样？杀了爹爹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害怕，害怕曹操说出真相。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正好被曹操看见了。

“澜，”曹操盯着他，“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澜哥哥有什么能说的？死到临头了还不承认吗？”

“那年，我派你和司马懿去杀了她全家。看来你一直在骗她，若不是我，她就要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了吧……”曹操挑衅地说，没有一点畏惧。

澜不敢再去看曹操。因为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澜，心虚了？”曹操更加放肆，指着澜，“文姬，义父告诉你，杀了蔡邕的，就是澜！”

澜一把拉起蔡文姬，重重地摔上了铁门。“杀了他。”他冲着看守大牢的侍卫喊道，快步走了出去。身后，曹操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蔡文姬从未见过澜这副模样，担心地问：“澜哥哥……你怎么了？”澜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澜哥哥，他说的都是假的吧？”蔡文姬继续追问，可澜还是没有回答她。走到一棵榕树下，蔡文姬忍无可忍，甩开澜抓着她的手。

“澜，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停在原地，声音带着哭腔。

澜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是。”

蔡文姬的眼泪不断掉下来，摇着头，“不……澜，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刀，对着澜。

“你快说啊！”

“是真的。是我杀了蔡邕。”

她极力克制自己，站在她面前的澜，眼中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只剩下冷漠。

下雨了。

蔡文姬拿刀的手颤抖着，好像有千斤重似的。

拿着伞赶来的子贺看见蔡文姬拿刀指着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蔡姑娘……将军，这……”

“给她打伞。”澜没有解释，只是命令子贺。子贺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给她打伞！”澜提高音量，喘着气喊道。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蔡文姬。

“你恨我么？”澜走近她，看着她手中迟疑的刀刃。

我爱她，爱她那年试图拉住我，把手放在我胸口，希望把我的心捂热。可这世上，雨是不会停的。被冷风划过千万刀的麻木的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捂热的。我承认在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被你照亮，从此不再堕落。但……是我不配。

“杀了我吧。”

澜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一把握住蔡文姬拿刀的手，刺进了他的胸口。

他抿了一口血，皱着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

“不……澜哥哥！”

她紧紧抱住澜，澜拔出刀，丢在地上。

“求你……别离开我……”

澜轻笑，“乖，别哭。”

又是一年春节。

“姑娘，要糖葫芦吗？”

“嗯。”

“要几串？”

“……三串。”

“我不知道我在路过你的世界时给你留下了什么，但你却什么也没给我留下。”

“你失约了，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