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近在咫尺。
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发梢几乎要扫到她的鼻尖。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她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焦距,却精准地、毫无偏移地笼罩着她。
宫野志保僵在原处,连呼吸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得细弱而浅促。
她维持着从被子里探出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琥珀凝固的昆虫。
女人也没有动。
那张线条冷硬的脸悬在她的正上方,俯视的角度似乎从未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宫野志保僵硬的脖颈开始传来酸涩的钝痛,那注视却依旧如初,不增不减,像某种永恒不变的、属于自然现象的存在。
她开始试着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她将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试探性地侧过头。
女人的目光没有追随她的动作,依旧落在原本的方向,落在她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
宫野志保的心跳依旧沉重,但某种判断颤栗的开始在她脑中成形。
——这个女人没有伤害她。
从出现到现在,没有触碰,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举动。她…她只是站在那里,坐在那里,看着她。
像观察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或许……没有敌意。
这个念头从恐惧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光。
宫野志保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缓慢地将身体向被子里缩去。
动作极轻极慢,像一只试图在不惊动捕食者的情况下退回巢穴的小动物。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脸,但那张脸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眼睛依旧落在原处,仿佛她的移动只是一件不值得关注的小事。
被子一点一点地拉上来,盖过下巴,盖过嘴唇,盖过鼻梁。
最后,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的褶皱里,只留下几缕茶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
黑暗。
布料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种感觉。
那道目光穿透了棉被的纤维,穿透了闭上的眼睑,穿透了所有试图遮挡的屏障,依旧稳稳地、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灼热的,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重力,像时间,像空气。
你无法逃离,因为它不是你之外的存在,而是包裹着你、定义着你、让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某种坐标。
毛骨悚然——
宫野志保蜷缩在被子里,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维持平稳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几秒,几分钟,还是更长的时间——在那种注视下,时间失去了刻度。
然后,她感受到了变化。
女人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只有一种空间被缓慢穿透的微妙错觉。
然后,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度略低于人体的常态。手指修长,力道极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需要确认质地的东西。那只手在她的发丝间缓慢地移动,从前额向后脑,沿着头骨的弧度,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像抚摸,更像某种试图理解“这是什么”的探索。
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精确,每一下的力度、速度、轨迹都几乎完全一致,像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但不知为何,在那种机械的重复里,宫野志保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不是放松——更像是一种过载后的自我保护性关机。
意识在变得模糊……
那只手的抚摸还在继续,缓慢而恒定,像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催眠节奏。
梦境的边缘开始侵蚀清醒的领地,视野里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思维的碎片渐渐散落,无法拼凑。
她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向着某个没有底部的、柔软的黑暗坠落。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模糊地感受到那只手从她的头顶移开了。
“嗒…嗒……”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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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刺入眼睑的时候,宫野志保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金色的细线。空气里有隔夜的微尘气息和窗外街道隐约的喧嚣声。
她微喘着气,躺在被子里,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她缓缓坐起身。
被子滑落,肩膀暴露在微凉的晨气里,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先看了窗户——窗帘纹丝不动,窗锁完好。
她又看了门——反锁的旋钮依旧拧在底端的位置,和她昨晚锁上时一样。
然后是整个卧室。
衣柜、书桌、床铺、地面……一切都在它们应在的位置,没有多余的痕迹,没有任何物品被挪动的迹象。
她坐在床边,赤着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地。阳光让她的胆子大了不少,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像某种不愿醒来的预警。
那个梦太清晰了。
不,那真的是梦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冬日的阳光涌进来,将房间照得明亮而通透。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如此日常,仿佛昨夜那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注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但某种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宫野志保快步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客厅角落的书桌前。
那张书桌不大,木质,漆面有些斑驳,是搬进这间公寓时自带的旧家具。她很少使用它,只偶尔放些杂物。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个她用来锁住那张纸条的抽屉。
……
空的。
她将手伸进去,指尖在冰冷的木质底面上摸索。
没有……
她又将抽屉整个拉出来,倒扣在桌上,检查每一个角落。
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张写着“我叫宫野志保”的便签纸,
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空荡荡的抽屉,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开始回忆——那张纸条,她确定自己把它放在了这个抽屉里。她记得锁上抽屉时金属锁舌弹入槽位的咔哒声,记得将钥匙放进大衣口袋的动作,记得第二天还特意摸过那把钥匙确认它还在。
但那是真的记忆吗?
真的发生过吗?
她皱起眉,试图在脑海里更清晰地勾勒那张纸条的样子。
纸张的质地、字迹的笔画、折叠的方式……细节开始变得模糊,像浸泡在水里的墨迹,边缘晕染,轮廓消散。她记得这件事发生过,但那些构成“发生过”的具体证据,正在从她的认知里一点点剥落。
那个女孩呢?
她试着回想女孩的面容。
茶色的短发,单薄的睡裙,空洞的眼睛。但面容的细节——眉眼的具体形状、嘴唇的薄厚、脸颊的轮廓——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照片,只剩下大致的色块和隐约的轮廓。她记得女孩和她长得很像,但“很像”究竟意味着哪里像,她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记忆还在,但记忆的内容在变得不可靠。
一种冰冷的不安从心里升起,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深呼吸。
冬日的冷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丝清醒,她开始用逻辑梳理这件事。
纸条丢了。可能是在清理的时候误扔了。女孩的记忆变模糊了。
也许…那是正常的记忆衰退,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当时的状态本就有些恍惚。至于昨晚的梦——那是梦。
梦里的东西不需要现实依据。一切都是可以被解释的,只要她愿意选择那些解释。
这可能是梦中梦。一种罕见的、深度睡眠中产生的嵌套梦境……高压工作、精神紧张、睡眠不足,这些都可能导致。
可能是她太累了……
她将抽屉装回去,关上,动作平缓。
然后她走回卧室,换好衣服,将头发整理好,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平静。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包,出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走出公寓楼时,冷风扑面而来,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一切如常。
……
日子就这样滑过去了。
宫野志保用工作将生活填满。
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培养皿中的细胞依旧无声地分裂、死亡、被记录。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数据的精度上,集中在每一步操作的规范上,集中在那些可以用逻辑和公式解释的、确定的事物上。
这很有效。
当大脑被化合物分子式和细胞分裂周期占据时,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容纳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深夜的不安、那些似有似无的被注视感,都被挤压到意识的边缘,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碎片,被时间的尘埃一层层覆盖。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些事正在变得遥远。
像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模糊的梦,醒来后只记得“做过梦”这件事本身,而内容早已烟消云散。
她也不再刻意去想了。
当然,偶尔,在某个瞬间——比如深夜从实验室出来,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里时;比如在公寓楼下掏钥匙,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时——会有一丝细微的异样感掠过意识的表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持续地存在着。
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猫,是鸟,是街角摄像头沉默的红光。
她不去深究,深究是危险的。在组织里,好奇心是致命的——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上,
工藤新一。
那个被她亲手将档案状态从“失踪”改成“死亡”的高中生侦探。
她开始少量地、谨慎地调查。
不是出于组织的命令,而是一种私人的、近乎本能的好奇心。一个服下APTX4869后没有死亡而是缩小的样本,这对于药物的研究者而言,具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那个样本还在以某种方式活动着,以一种孩童的、伪装的身份,活跃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调查是零碎的、隐秘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在组织的数据库里检索关键词,在任务间隙留意相关的只言片语。这像是一种消遣,一种在窒息环境中为自己保留的、微小的自由。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组织的工作,偶尔的调查,回到公寓,入睡,醒来。循环往复,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机器。
直到那个电话响起。
宫野明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和故作轻松的笑意。
她说了一些琐事,问了志保的近况,叮嘱她注意身体。挂断前,她说了一句:“志保,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爱你。”
宫野志保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几天后,消息传来。
……
宫野明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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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的话,我主线想好了,但是小日常剧情没想好啊🤣,那那种无聊的小日常给你们看,你们也不得劲,我要找找灵感了😭,但是我暂时没找到,只能先更一下番外给你们凑个更新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