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债（一）

天上乌云密布，云浪诡谲地翻涌着，集着些要落不落的雨，所笼罩之处遍地阴沉。就连空气都是闷热的，闷得连远在荒山僻岭的监狱，也打开了大门。

当然，这并不是囚犯开的门，那是为了迎来一批新人。这是这附近唯一一所监狱，地处偏僻，如果是不知道路的囚犯越狱，怕是会困死在这群山里。

这座监狱的名字就叫做监狱，什么名头都没挂上。越狱防御设施还是几十年前的标准，仗着荒山野岭就没有修葺过。一眼眺望进去，都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

这一批新人没几个，面面相觑地站在老旧的围栏前，看着那脱落了只剩下“皿犾”还挂满锈迹的铝皮大字。大部分新人之前条件还不错，没见过还有破烂成这危楼似的地方，一时傻了眼。

身后的押送人员见他们站着不动，

不耐烦地用枪抵了抵离得最近一人的后

腰，催促着:“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

不去排队登记？！”

高耸的大门敞开着，远远望去，里头也站着一群人。

那群人站也没个形儿，东倒西歪的靠着，却明显的分了区。

在那群人里，看戏的等找茬的甚至打算趁机溜的数不胜数，令还没进门的新人吓得失去了抬脚走进去的勇气。

狱警在催赶着，可没有人动，两边的人隔着敞开的大门对望， 却谁也没有动作。

正当狱警们打算暴力执法将人推搡进去时，却是新人中走出一人来，脚步平稳地走了进去。

他无疑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单看长相，怕是都会以为他来错了地方。他更像是那种埋头于课桌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冷学霸，学校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根本和这肮脏破败的监狱格格不入。

哪怕他从来没有上过学。

沈清秋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脚步不见一丝拖沓和犹豫，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守着的狱警走去。其余新人皆大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排队登记。

搜身，填表，记录。连填表都是用着现在在外面只能看到复古摆件的老式打印机，甚至连囚犯长相都没个记录。

就在人多混杂之际，一人逆着人流偷偷朝外逃去。监狱大门只有在迎来新人时才会打开，这种时候，总会有不少人想着从这里逃出去。

不是不自量力，是哪怕被狱警打死，也好过继续在这监狱里待着。

“砰！”地一响枪声。一个矮小男人登时倒地，几个狱警利落地将尸体除理掉、门口又恢复平静。

沈清秋在里头听到那声枪响，抬起头来。本意是看向门外，却先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倚靠在柱子上的人。

那人背对着门靠着，似乎是对外头的事漠不关心。可只是短短几秒，就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那人抬起头，看向了他。

遥遥相望一眼，两双古波无痕的眸子撞在了一起，而后极具默契的错了开来。只是瞬息，便从对方身上找到了相熟的、同类的气息。

那是杀人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