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河终于来了。
沈清秋一个不留神被那人得逞,脸上登时豁了条口子。沈清秋‘嘶’了一声,猛的一拳朝他的脸上砸过去。
洛冰河身后两人走了过来,几人很快压制住了那人。他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死死的盯着洛冰河。
“别来无恙啊,李叔。” 洛冰河拉过沈清秋,一边说着。
他“啐”了一口,知道事情败露,也不再隐瞒,破口大骂着,“你别给我装!要不是你,我现在不至于这样!”
他半边脸全部被烧毁,看起来分外狰狞。“要不是你把那几个警/察/杀了,把我们暴露了,我们也不会死那么多人,我也不至于成今天这样!”
沈清秋猛的看向了他。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字眼。他挣开洛冰河的手,再次走向了他。
“ 什么时候的事?”沈清秋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李叔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什么时候一个/包/二/爷都能骑到我头上了?”
利落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李叔偏头咳了一两声,再抬头时,只见远处的洛冰河正在往/手/枪/上圆头/亚音速子/弹,/枪/口缓缓对准了他。
抓着他的其中一个女人突然放了手,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拍了拍自己被压住褶皱的红裙。
李叔在那瞬间脑子高速运转,下一刻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在八月—”
他/喉/间突然多了一个/血/洞,四溅的/血/花喷落在沈清秋脸上的划痕旁,他抬手擦了个干净。
另外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人这才有了动作,他顶着一脸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的冷漠,将地上的尸体拎了起来,点了下头算是跟洛冰河打过招呼,径直离开了。
“是你/杀/的岳清源?”
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怀疑。
心知肚明的真相。
红裙女人握紧了手中的/枪。洛冰河朝他这边瞥了一眼,意示她放下。
洛冰河直言不讳,“是我。”
“他怎么对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这么杀了他?”
老院长曾经告诉过他们,‘椛晓’的意思,就是无论是孤木还是野花,长大以后都会知晓自己冥冥之中的归路。
而今他们的归路,就是如此。
已成定局。
最后,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洛冰河将沈清秋压在了沙发上,可沈清秋不愿,捆/住了他的双手。
沈清秋用力/咬/着/他,甚至还扇了他一巴掌。洛冰河没理他,可真真正正等到开始的时候,他才知道洛冰河没安好心。
“痛!”
沈清秋挣扎着,却被洛冰河紧紧按住,沈清秋浑身紧绷,他的脸深埋在靠枕中。是火辣辣的疼。
荒唐落幕。
洛冰河将他带回卧室。走之前,他将装在文件夹上的针孔摄像头抠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一夜结束。
洛冰河坐在一楼的书房里,跟他那身处国外的父亲通话,他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嘴上答应着,但他并没有落在实处。这个共同利益体本就不牢靠,多年下来心早已不在一处,窝里斗的厉害。
当然,这逐渐衰败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没打算过接手这个烂摊子,那李叔是最好的体现。
他就是要/搞/垮/这个令人作呕的复杂利益关系,将所有人都拉下台来。
又是一个电话打来,洛冰河接起,听了几句,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是时候了。
他上了二楼,沈清秋还在睡着,他把人叫了起来。沈清秋不待见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洛冰河。
身体突然悬空,沈清秋一惊,“放我下来!”
洛冰河把沈清秋塞到了别墅外的车上。沈清秋瞪着他,车门关上,洛冰河坐在他旁边。驾驶座上是昨天处理//尸/体的那个男人,他很快发动了车。
“你要带我去哪里?”沈清秋皱着眉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地点是沿河的一个废厂。洛冰河将自己的手机丢给了沈清秋,也不怕沈清秋做些什么,和前座那人进去了。
车停得挺隐蔽,沈清秋守在楼下,无聊地把玩着手机。他不知道洛冰河把他带来的用意,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用。
想起昨晚得知的真相,沈清秋脸色沉了下去。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正打算点开手机,却听见/枪/声响起。连着好/几/枪,沈清秋仰头看去。
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洛冰河从里面走出来,后面拎着两个被捆成了粽子的人,他们嘴被堵着,跌跌撞撞的被扯了出来。
他们来到了河边,沈清秋跟了过去,河岸很高,大冬天的也没结冰,河水湍急,若是不慎摔下去,基本就无生还的可能性。
洛冰河见他过来,旁若无人的把他强行抱入怀里,宛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觉得要不要/杀了他们?”
沈清秋拍开他的手,冷着脸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九哥,他们两个可都是/警/察啊……”
“他们自己/贪/污/受/贿,尸位素餐,还妄想倒打一耙。这种人是不是该死?”
洛冰河突然挑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沈清秋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他闭上了眼。
沈清秋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手悄悄摸上了口袋。
可洛冰河却在这时停了下来,沈清秋一咬牙,又拽着他的衣领,重新吻了上去。
沈清秋摸出了手机,他装作拥抱他的姿势,把静了音的手机举到洛冰河背后,点开了电话。
明明就三个数字,沈清秋却点的分外艰难。终于按下通话键,沈清秋松了一口气,可他刚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洛冰河就睁开了眼睛。
沈清秋手抖了一下,但洛冰河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兜里的电话接通了。
洛冰河看了眼不远处的三人,然后眼也不眨的举枪杀了一个。手枪虽然装了消音器,但依旧有声音。
洛冰河接着拿枪指向了沈清秋。
他前不搭后语的说着,“人是/我/杀的。”
沈清秋听懂了。口袋里的手机通话时间也在一秒一秒过去。
“所以你现在想/下/去/陪他吗?”
“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接着便又是一声枪响。
但沈清秋没事,反而那边的另一个人也应声倒地。洛冰河走近沈清秋,直接在他的兜里掏出了手机,他看了一眼,果断挂了电话,丢在了一边。
“警察马上就来了,你走吧。”
洛冰河拆卸着消音器,不再抬头。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所作所为。
虽然很令人意外,但是真的很荒缪。
于是他嗤笑一声,“洛冰河……你就这么坚信,我会按照你布的局走?”
他不需要这样廉价的施舍。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后是那奔涌的河流。
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终将无一幸免。
“你实在是…太看轻我了…”
他并不需要别人来救,因为他很快就要死了,他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顶着洛冰河那还带着狐疑的目光,沈清秋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他坠落下去。
“沈清秋!”洛冰河终于变了脸色,他追前几步,就只看到了那下坠的身影。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沈清秋往上看着,洛冰河知道他贪生怕死,却没猜到他有如此勇气。
他就是行尸走肉一个,日复一日的为了活着而活,生活在黑暗的阴沟里,从未见过希望。
他早已预料过自己无数种死亡方式,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死亡是自己选择的。
可是活着,却有人想让他继续活下去。
他不喜欢欠别人,这种会让人记一辈子的事儿,得两清。
其实他最后也有那么一点点感激洛冰河,不过就一点点。
只是洛冰河他并不知道,一个处于黑暗之中的人,你给他一丝光芒,那并不是救赎,而是罪孽。
更何况是将他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
那是会死的。
时候到了,该去找七哥道歉了。
“扑通。”
坠入冰河。
河水冰冷刺骨,急促的水流将他推进了河里。那年冬天,池水也是这般吧。
肺里呛进了水,他恍惚间想起在孤儿院时,有人教过他的诗……
……
“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不想到这小生命,向着太阳发笑,
上帝给他的聪明他自己知道,
他的欢喜,他的诗,在风前轻摇。
……
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他看见青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
听惯风的温柔,听惯风的怒号,
就连他自己的梦也容易忘掉…”
听惯了风的言语……
就连自己的梦……
也容易忘掉。
洛冰河独自一人等到了/警/察,他无聊地/装/卸着子/弹,看了眼举着枪对着他的/警/察们,他把/枪/一扔,缴械投降,只是被拷/上手/铐的时候,他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河,带着一种令人看不透的神情,忽然一笑。
终究还是成了这样。
他说:“你们再不把他捞出来,他就真的,连心都是冷的了。”
……
那年冬天,阿冰期待的问着老院长,“阿爷,九哥能跟我一起走吗?”
老院长笑容一滞,叹了口气。
“不行啊,他是/被/人贩子带到这边来的,没法证明他是不是孤儿,就没有办法被领养的。”
无法证明到底是被拐走,还是被亲生父母卖掉了的孩子,是无法被认领的啊……
……
那年冬天,老院长的房间里传出了他哭笑不得的声音。“小九啊,大冬天的是不会有鱼在池塘跳的。”
“好好好 ,小九想去看阿爷陪着你。”
老院长看到了池里挣扎的阿冰,松开了他的手,急匆匆去捞他。
沈九握住自己冰凉的手,从门缝里看去,直到阿冰被捞了出来,他才转身离开。
……
警方根据洛冰河的口供,将/涉/嫌人员一网打尽。所有涉/嫌/人员洛冰河记录地清清楚楚,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拉下马。
法庭之上,法官宣读完他承认的罪状,质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没交代的。
洛冰河故作思索片刻,笑说,“有,多年前秋家的那些人,也都是我/杀的。”
全场哗然。
虽然洛冰河配合调查,也供出来极其有力的/犯/罪/团/伙,但由于手上沾染了/上/百条人/命,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一审判决,最终/决定判/处/洛冰河。
死刑。
END
注:一朵野花 选自《梦家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