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还没醒。
洛冰河坐在床边,给他擦着药。说来沈清秋确实也被折/腾的很惨,就连脸上都有印子。
洛冰河就坐在那里,盯着他的脸看。
说起来,当年两人闹掰后很久,小洛冰河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沈九突然变了态度,冷漠地将他推进湖里。
就是仅仅因为他被领走了吗?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思前想后却得不出一个答案。等到过了久了,时间冲淡不了这件事,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九厌/恶他。从始至终都是。
说实在的,洛冰河被亲生父亲认领回家,日子并不好过。他的母亲难产而死,而他的那些亲戚却将他扔掉,就是为了防止他争夺利益。
可如今他回来了。
四岁的他并不懂这些,他不懂这些人的恶意从何而来。可就算他饱受欺负,他那所谓的亲生父亲也不会管。
他总是看着他父亲接着电话,然后拿起外衣,把他交给保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他长大一些了,他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第一次/杀/人是在他十岁的时候。
枪上了膛,他父亲握着他的手,将枪口指向了被绑着的那人。那人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摇着头。
“乖儿子,杀/了他。”
他父亲浅笑着说。“他是叛/徒。他向警方暴露了我们的交易地点,害得我们/死/了好多人。”
“快,/杀/了他。”
一声/枪/响后,那人倒地。后坐力使小洛冰河后退了好几步,撞进了他父亲的怀里。
“对,就是这样,我的好儿子……”
那次以后,小洛冰河好几天难以入睡,就算是睡着了老是做噩梦,他很害怕,却又没有办法跟别人说,只能独自一人承受着。
等到洛冰河已经习惯这种日子,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抽屉里常备着安眠药,他也习惯了满手/血/腥。
他并不是杀/人成/瘾,只是麻木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纯洁的大学生。没人能想到朝夕与共的同学是个杀人犯。只要事情做得干净,便不会留下把柄。
可他也/厌/恶/透了这种生活。
……
“咳咳…咳!”
沈清秋突然咳嗽起来,洛冰河回过神来,去倒了一杯水。沈清秋睁开了眼,洛冰河了走过来,将水递到他的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这幅场景像是有那么丝丝温情。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错觉。
沈清秋接过水,看了眼洛冰河。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其实从十六年前,最后一次相视,他们就已无话可说。
那一瞬间洛冰河其实有点想问他当初的想法。但他只会换来一顿/讥/讽/嘲/笑,毫无意义。
于是他熟络地从抽屉里抽出一罐药来,倒了一颗给沈清秋。
沈清秋只看了一眼便接了过来,问也没问就往嘴里塞,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洛冰河会不会害了他。
更确切地说,是不在乎。
洛冰河离开了房间。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是躺下再次闭目。
太乱了。
两人的关系半强迫式成了这种关系。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这样。
洛冰河还是要上学的,但仅仅是掩人耳目。那些/窥/觊于他父亲手中利益的人可是死死盯着他不放,只要稍微露出那么一点倾向,下一秒可能就横生意外。
不是他势力不强,只是时机未到,有些东西还不能过早暴露出来。
沈清秋被他关在了别墅里,就算他再能打也出不去。
“怎么样?到手了没有?”
洛冰河接通了电话,里面立马传来那急切的声音,洛冰河没理他,那人自己也说得很兴奋。
“没想到你好这口,那姓沈的长得是好看,但他是个/带/把/儿的啊!”
那人又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太凶了,玩不起。”
“但我还是头一次见想要约人还要从约架开始的,也就你了洛少。哎对了,我给了姓沈的三千啊,你记得还给我啊!”
通话结束。洛冰河面无表情地掐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染着黄毛,手上夹了根烟,根本看不出与当初悲/愤着说女朋友被抢了的那副模样有什么联系。
他的看着来往的人将那些东西运上车,一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老板,齐了。”
黄毛吸了口烟,然后掐了烟头。烟雾缭绕,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走。”
洛冰河是无意之间在这里发现沈清秋的,就算这样他一开始只打算单纯的折磨他一番,可真到了眼前时,却是另一番心思。
他对沈清秋无疑有恨,可又不仅限于此。他有过感激,有过温情。只不过都已云消雨散。
他和沈清秋一样,都是在情感上极度匮乏的人,他们都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情。
虽然他们都拥有过。
沈清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毫不见外地翻看着洛冰河摊在茶几上的资料。
听到脚步声,沈清秋也没抬头,那人有些用力地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道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喏,午饭。”
沈清秋继续看着,不理她。
“吃不吃?不吃的话还省得我给你做!”她一拍桌子,瓷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沈清秋终于从手中的纸张上移开视线,瞥了一眼那穿着红裙的女人。
“洛冰河人呢?”
“不知道!”
这几日,一直都是他们两个在这里,洛冰河连个影儿都没有。
沈清秋也无所谓,这种不愁吃不愁住的日子还没有畜生的打扰的日子他求之不得。但就是太无聊了。
洛冰河也没有瞒着他什么,那些令人求而不得的交易资料随手放置。但沈清秋他并不蠢,如果这里不是绝对的安全,那他就不可能留有把柄被人抓住的机会。
“你吃不吃?快到点了。”她敲了敲桌面,再次问道。
“不用了,太难吃。”沈清秋悠悠的说,然后又拿起了资料。洛冰河做过的事情,被记录的一清二楚。
她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端着那些饭菜就出去倒了,走之前还放狠话,“嫌我做的难吃就自己做!你以为老娘想伺候啊!”
终于清净了。
沈清秋继续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条拉出来都是要被/枪/毙的罪。要是哪一天洛冰河突然死了,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着实令他吃惊的,却是那背后复杂庞大的/利/益/网。涉及人数多,地域广,甚至到了国外。一些触目惊心的交易,着实是使人大开眼界。
沈清秋并不知道洛冰河为什么对他不设防。 但是有时候为了自身利益的真相,还是不为人知的好。
沈清秋趁洛冰河不在,把这一层楼翻了个遍。他下不去,楼梯间门口是虹膜锁,撬不开。
天黑了,沈清秋困了。他把茶几上的资料稍稍整理了一下,把其中的一个文件夹,如同之前一般,将书脊朝向了客厅的窗户。
沈清秋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睡了。
半夜。
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
沈清秋知道,现在这二楼里本应该只有他,外面的声音不对劲。
但他坐在床上没动,他就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也没有疑惑对方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进来的。
二楼窗户没有装防盗网。
很轻的脚步声。沈清秋下了床,无声的走到了半开着的门边,悄悄朝外望去。
一个黑影正在客厅里小心翼翼的走动着,他开着暗光手电筒,正朝这边摸索过来。他看到了桌上的文件,环顾四周,抬手将资料拿起来看了一下。
可他确定了是自己要的那些东西之后,又警惕地放下了来。他又看了一圈,房门半掩着,便朝沈清秋所在的房间走来。
他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可正当他打算离开房间时,有人朝他扑了过来。
暗光手电筒滚落在地。
沈清秋直接将他按在地面上,那人很快反应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可就身型而言,沈清秋远远比不上那个壮汉,虽然不处于下风,但也讨不到好处。
那人应该是急了眼不计后果,沈清秋只看到寒光一闪,手臂便是一凉。刀/划/破了他的皮肤,沈清秋骂了一声。
两人互殴着,但那人带着刀具,沈清秋无法全力以赴,竟要被压制。沈清秋心中骂着洛冰河连累他,一边艰难地避开利刃。
就当那刀要划过沈清秋的脸时,客厅的灯‘啪嗒’一声亮了。
洛冰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