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黎篇（二十四）

季衡走过去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吐了一口气。

清思荷在他怀里拱了拱，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清思荷抬头望着他。

季衡低头，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清思荷眨巴了两下眼。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环过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季衡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严严实实的。

窗外的梅花开了第一朵，暗香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混着江南冬日湿润的空气。

他低头在清思荷额角落了个吻，心想，重来一世，能护住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放手。

三皇子季桓回到官驿时，苏锦棠刚洗漱完毕，正坐在窗边用早膳。她一手端着粥碗，一手翻着今早让人买来的苏州风物志，马尾辫松松地搭在肩头，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细瓷般通透的肤色和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季桓，随口道：“三哥你一大早去哪儿了？粥都快凉了。”

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看着她那鲜活明亮的眉眼，看着她端着碗的手指灵活地翻动书页，看着她偶尔皱眉偶尔弯唇的生动表情。

他想起昨夜梦里她枯瘦苍白的脸，想起那双到死都没有看向他的空洞眼睛，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钝痛。

季桓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整个抱进怀里。

苏锦棠猝不及防地被他箍住，手里的粥碗差点洒了，粥水晃出来溅在她袖口上。

她微愣了愣，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三哥？你怎么了？一大早的发什么疯？”

“别动。”

季恒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又哑又沉，带着某种苏锦棠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颤抖。

“让我抱一会儿。”

苏锦棠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认识季桓五年，嫁给他三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季桓性子温吞，待人接物向来有礼有节，从来不会这样失态地抱着她。

他此刻箍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胸膛贴着她的心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重重撞在她胸骨上。

苏锦棠安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粥碗放到窗台上，然后抬手环住了他的背，轻拍安抚着。

她没有追问，就那样由着他抱着，过了好一阵才小声说：“三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季桓的身体僵了一瞬。

苏锦棠感觉到了，从他怀里挣出一点距离。

季桓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白上布着血丝，下颌绷得很紧，一看便知是彻夜难眠。

她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泛红的眼尾：“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季桓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梦见你走了。”

苏锦棠的手顿住了。

“梦见你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跪在旁边握着你的手，你到最后都没有看我一眼。”季桓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然后你走了，我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第二年我也跟着去了。”

官驿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鸟雀在梅树枝头跳了两下，抖落几片花瓣。

苏锦棠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