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86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翊坤宫便已按例备下早膳。华妃照旧起身梳洗，按着往日规制为皇上安排早膳，摆盘、菜式样样合乎宫中体例，做足了贤妃的模样。

只是她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记挂雍正的口腹偏好，不再特意挑他爱吃的小菜、避开他厌弃的口味，桌上膳食大半都是顺着自己的喜好安排，几样她偏爱的精致肴馔摆在靠前位置，对帝王的喜恶再不上心。

至于昨晚景仁宫皇后头疾发作找不到太医一事，华妃并不担心皇后会把消息漏出去，宜修比她更怕这事闹到前朝，毕竟禁不起查证。

殿内宫人正布菜摆碟，周宁海就掀了帘子进来通传，说内务府的姜副总管亲自带人来了。

华妃闻言眉峰微微一蹙，心头咯噔一沉，前世那桩拿皇贵妃服制设局的旧事瞬间浮上脑海，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扬声：“叫他进来。”

姜副总管领着身后的小太监快步踏进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后两人小心翼翼捧着明黄锦缎裹着的托盘，托盘上正是绣满七尾凤凰、缀着东珠的皇贵妃朝服与朝冠，

等人踏进殿门，她故作诧异开口：“姜副总管？怎么是你亲自过来，黄总管他人呢？”

“回娘娘，黄总管临时被别的事绊住了，便交由奴才代为过来。”

目光落在那套华贵无比的服制之上，华妃故作一脸愕然，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带着真切的讶异：“这不是皇贵妃的服制吗？谁让你们送来？”

姜副总管垂着头，只恭顺应答：“上头公公吩咐，奴才也是奉命而为。”

华妃脸上漾开又惊又喜的神色，却又强压着兴奋，装出一副含蓄克制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皇上的意思啊？”

“奴才实在不知。”

姜副总管话音才落，内寝的帘子无声掀开，雍正已然起身，悄无声息走了出来。他抬手示意，止住殿内奴才想要行礼出声的动静，目光沉沉地落在华妃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颂芝没察觉出异样，像前世那样满脸恭维地笑着开口：“若不是皇上的意思，谁敢做这个主。”1

一旁的南乔却是心思敏锐，脊背微微一紧，清清楚楚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压下来的帝王视线，一股寒凉的压迫感漫遍周身。她不动声色往前轻挪半步，伸手微微用力扶住华妃的手腕，暗中递去警示的示意。

华妃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顺着前世的轨迹抬手示意颂芝和宫女把托盘接过来，笑着对两个太监道：“有劳两位公公了，周公公看赏。”

姜副总管二人谢过赏赐后离开翊坤宫，华妃还装作全然没发现雍正站在身后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那套皇贵妃服制上绣得栩栩如生的金凤纹样，脸上依旧维持着方才那副得偿所愿的欣喜模样；仿佛全然没有察觉，背后那道锐利、审视、满是探究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的背脊之上。

转眼便到册封吉日，翊坤宫内外铺陈得一派红火，宫人尽数垂首肃立。

苏培盛捧着明黄圣旨，立于殿中，朗声宣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妃年氏，笃生令族，持躬端肃，朕承皇太后慈谕，册为——”

话音骤然顿住。苏培盛瞳孔微缩，捏着圣旨卷轴的手指猛地收紧，目光落在绢帛之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他明明记得这圣旨上写的是“贵妃”二字，此刻落在眼里，确是“皇贵妃”三个大字，惊得他他喉结滚了好几下，一时竟卡了壳，半晌接不下去。

跪在地上听封的华妃微微抬了抬下颌，眼尾扫过他僵住的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满殿人听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苏公公？？莫不是连圣旨上的字都辨识不清了？”

这话点醒了苏培盛，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两侧的齐妃、敬妃等人齐刷刷投来诧异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根本容不得他迟疑。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悄渗出来，濡湿了额间。

他暗暗咬牙，硬着头皮压下满心震惊，扬声把余下的诏文念完：“承皇太后慈谕，册为皇贵妃，保留封号，钦此！”

华妃面上漾开毫不掩饰的欢喜，俯身叩首接旨，声音里的欢喜半点不藏：“臣妾多谢皇上圣恩。”

言毕直起身，伸手把圣旨从苏培盛手里拿走，指尖抚过明黄的织锦缎面，笑着开口：“本宫就不耽误苏公公当差了。”

转头示意周宁海把人引下去领赏，代为送苏培盛出殿，半分不给苏培盛反应的余地。

等年世兰坐回主位之上，齐妃、敬妃、襄贵人、静常在、欣常在连忙齐齐上前屈膝行礼，语声齐整：“恭喜华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年世兰高扬着下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抬手虚扶了众人一把：“偏殿早已备下美酒佳肴，诸位妹妹暂且移步偏殿小坐。待本宫前往景仁宫行册封之礼归来，再与诸位同饮。”

众嫔妃依言起身往偏殿去。寝殿之内，年世兰舒展双臂，颂芝和南乔一左一右上前伺候，换上绣满九翟金凤的皇贵妃朝服，珠翠累累的皇贵妃朝冠稳稳戴在发髻之上，珠旒轻颤，流光遍身。匆匆整理妥当，年世兰扶着南乔的手臂，登上凤翟软轿，仪仗浩浩荡荡往景仁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