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仁宫出来,安陵容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只觉脚步发沉——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连半分想回去面对宫里那几个势利下人的兴致都没有。
她眼尖瞥见敬嫔的轿辇就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敬嫔,软着声音笑着邀约:“敬嫔姐姐,我瞧着今日春光明媚,前些日子得了几匹江南进贡的软缎,想请敬嫔帮看看绣什么花样好。”
敬嫔素来性子温厚,当即笑着应下,两人并肩往咸福宫走,一路说说笑笑进了暖阁,围着临窗的小炕桌坐下,一人捏着一柄银柄绣花棚,慢悠悠穿针引线绣着春日的海棠纹样。
暖阁里的熏香刚燃到一半,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平儿掀着帘子匆匆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掩住的惊色,匆匆行礼后,凑到两人身边把方才宫道上发生的事、还有华妃当众说出当年被端妃一碗红花汤害得失子的话,原原本本说得一字不漏。
敬嫔捏着绣花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戳破了绣绷上的缎面,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语气里全是恍然:“难怪这么多年华妃对着端嫔从来没半分好脸色,处处都要打压她,原来这里头还藏着这么大的一桩旧事。换做是谁,能忍得下这杀子之仇?”
安陵容捏着绣线的指尖微微泛白,垂着眼帘掩去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落在缎面上的绒絮:“是呀,若是有人敢害了我的孩子,我怕是比华妃还要狠上十倍百倍。”
话音稍顿,她心底生出几分不解,蹙着眉头发问:“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为何没有处置端嫔?”
敬嫔放下手里的绣花针,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给安陵容递了杯温茶:“这件旧事发生之时,我还没入王府侍奉。”
站在一旁的平儿左右扫了两眼,见暖阁门外没有旁人,才往前凑了半步,俯身在二人耳畔压低了声音细说原委:“奴婢从前听家中祖母闲谈提起过内情,一来端嫔自幼便在太后跟前伺候长大,情分非同一般;二来当年端嫔的父亲齐大人在朝堂上手里握着不少兵权。”
敬嫔满脸惊讶地看向平儿,没想到安陵容身边这么个年纪小小的宫女,居然能说出连很多高位妃嫔都摸不清的前朝旧事。
平儿也知道敬嫔素来是个稳妥的性子,语气坦荡:“娘娘不必惊讶,奴婢是当年伺候过孝懿仁皇后的老嬷嬷的亲孙女,祖母在宫里当差了大半辈子,这些陈年旧事,都是她闲下来的时候讲给奴婢听的。”
敬嫔闻言转头看向安陵容,只见安陵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温驯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平儿的出身,半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连着几日,雍正为了安抚华妃,连宿了翊坤宫好几晚。这晚刚用过晚膳,延禧宫的小太监就急匆匆跑过来报,说富察贵人夜里忽然胸闷腹痛,胎像隐隐有些不稳,哭着闹着要见皇上。1
这剧情看得我好上头啊
华妃正剥着橘子的手顿了顿,反倒主动伸手挽住雍正的胳膊,温声软语劝他:“皇上,富察贵人怀着龙裔正是娇弱的时候,皇上还是去看看才安心,别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
雍正见她这般通情达理,龙心大悦,当即起身摆驾往延禧宫去了。
可自打这日起,富察贵人就仗着腹中的龙胎日渐恃宠而骄,往后但凡夜里有半分头疼脑热,就立刻派人去请雍正连夜赶过来才肯罢休。
短短几日里,安陵容、敬嫔、襄贵人还有刚好哄好皇上的甄嬛,都被她用“胎像不适”的由头半路截过,尤其是同住延禧宫的安陵容,好不容易皇上来她殿用膳,却被富察宫里来的人半路截走了恩宠,连半分面都见不到。
这日安陵容又一次被截了恩宠,独自坐在冷清清的殿内,指尖攥着帕子望着窗外的残雪悄悄红了眼眶,连桌上的茶都凉透了。
平儿瞧着自家主子郁郁寡欢,端着一杯热姜茶走进来,适时凑到她身边低声提议:“小主,不如寻个由头,向皇上请旨搬去咸福宫住?咸福宫的主位敬嫔娘娘性子温和宽厚,素来待人和善,从来不会苛待宫里的人,咱们搬过去,既躲开了富察贵人的骄纵,也能和敬嫔互相照拂着,总比在这延禧宫里受气强。”
安陵容捏着温热的茶盏,把这话完完整整听进了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慢慢浮起了笃定的神色。
转眼入了初春,料峭的春寒还没褪去,翊坤宫管事太监周宁海查验各处杂役起居时,发觉打杂小太监小德子高热不退,连着咳喘不止,分明是染上了时疫的典型症状。
他怕这事传出去引起翊坤宫上下的恐慌,先悄悄把人锁进了偏僻的偏殿,立刻差人去请卫太医过来把脉。卫太医指尖刚搭上脉,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确认是传染性极强的时疫,连忙让周宁海去禀报华妃,半分都耽搁不得。
华妃收到消息的瞬间,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那时这疫在宫里蔓延开来,她当时借曹琴默的手,把时疫病人用过的茶具送去,害得沈眉庄染了时疫,可惜当时被甄嬛捉住了替死鬼刘畚,雍正顺势就释放了沈眉庄,还恢复了她的位份。
幸好当时偷走温太医的时疫方子,不然怕是要降位份。可这一世,刘畚早早已殒命,死无对证,人证已然不复存在,沈眉庄身上的冤屈再无昭雪的可能。
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华妃神色沉静镇定,有条不紊下令即刻将小德子单独隔离静养,焚毁此人贴身所有衣物、被褥。
翊坤宫万万不可爆出宫中首例时疫病患,不然皇后必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借机攻讦自己看管本宫不严,剥夺六宫之权。接着把上一世治疗时疫的方子给卫临,让他参考参考,等合适时候由华妃带他禀报给皇上。
与此同时,她特意留下小德子使用过日用物件其中几只茶杯,暗自布下算计:一:设法送到景仁宫二等宫女绘春手中;二:送一只到方若姑姑手里,待方若姑姑显现出时疫症状,再顺理成章让沈答应用上;三:送些到皇陵十四爷的嫡子和庶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