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74

　　卫临深深躬身一揖，语气恳切谨慎：“千真万确，只是胎像刚满一个月，胎气尚虚不稳，微臣开两副安胎药调养几日，便可安稳无虞。”

　　华妃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眼尾泛着红笑意盈盈地看向卫临，沉声托付：“那本宫腹中的龙胎，便全托付在卫太医手中了。”

　　卫临脸上刚露出来的喜色瞬间僵住，面露难色地顿了顿，迟疑着开口：“娘娘......只是江太医那边，该如何交代？”

　　华妃抬眼，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厉色，淡淡望向窗外未曾消融的残雪，漫不经心开口：“这宫道上的残雪还没化干净。”

　　颂芝在一旁立刻接话，语气装得满脸担忧：“哎呀，这春寒料峭的，一不小心就折骨伤筋，可不是儿戏。”

　　卫临瞬间读懂内里深意，就懂了其中的意思，当即拱手躬身，语气再无半分迟疑：“微臣必定尽心竭力，护着娘娘和龙胎周全。”

　　华妃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劳烦卫太医多多费心。”

　　天气一日和煦过一日，这日清晨华妃动身前往景仁宫请安，刚踏入宫门，就听见西殿暖阁里笑语声不断，她扶着颂芝的手慢悠悠踏进殿内，唇角噙着淡笑开口：“本宫来的刚刚好，倒没错过什么热闹。”

　　说着只随意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皇后福了福身，不等皇后开口发话，径直自顾落座在皇后左手东侧首座之上。

　　殿里的嫔妃几乎都到齐了，见状连忙齐齐起身，向着华妃屈膝请安问好。华妃拿起案上的茶盏，鼻尖轻嗅一缕茶香，抬眼漫不经心道：“都起来吧。”

　　满堂氛围被华妃这般无礼举动打断，气氛多少有些微妙，偏生淳常在像是半点没察觉出异样，依旧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凑在甄嬛身边叽叽喳喳闲聊。

　　陡然之间，坐下的富察常在眉头紧紧一蹙，迅速取绢帕捂住口唇，接连干呕数下。身旁侍女立刻上前禀报富察常在已有身孕，光景一如前世那般昭告六宫喜讯。华妃端坐席位，一言不发，只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静观全场动静。

　　从景仁宫出来，清冽单薄的日光自天穹洒落，光影斑驳投射在地面残雪表层，非但没能将积雪消融分毫，反倒在雪面凝结出一层剔透坚硬的薄冰，如同水晶覆膜一般。方才久处在暖意蒸腾的殿宇之内，乍一迎面撞上刺骨寒风，颂芝将备好的白狐毛大氅披在华妃肩头御寒。

　　华妃坐轿沿着宫道慢慢往翊坤宫走，遥遥望见前方襄贵人背身而立，正与甄嬛低语交谈。待到走近跟前，甄嬛陡然对着襄贵人的背影恭谨一礼，出声致歉：“方才襄姐姐言语有所冒犯娘娘，嫔妾替姐姐向娘娘赔罪，还望娘娘宽宥，切莫放在心上。”

　　华妃轻挑语调吐出一声 “哦？”，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甄嬛的脸庞，静待下文。

　　甄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言辞郑重：“方才襄姐姐适才说嫔妾所承雨露最多却无身孕，这话不是借着妹妹的事有损娘娘么，多年来嫔妃之中，究竟还是娘娘雨露最多啊,是而向娘娘请罪。”

　　襄贵人惊惶之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惊恐地抬眼望向华妃，强自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华妃睨了一眼身侧神色紧绷的曹琴默，随即看向甄嬛，眼底带着几分明晃晃的鄙视，缓缓开口回击：“若论谁承的雨露最多，那自然是皇后娘娘。想当年皇后以侧福晋的身份第一个人进潜邸侍奉皇上，谁能比得过皇后娘娘的恩宠？”

　　甄嬛被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辩解堵得瞠目结舌，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华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旋即换上了一副冷漠又带着点凄然的神色，开口道：“菀贵人不必赔罪。想当初本宫也怀过龙胎，五个月大的时候，被端妃亲手端来的一碗红花汤给生生弄掉了，才导致这么多年来，始终无缘再为皇上诞下子嗣。”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眼眶微微泛红，示意身边的太监起轿回宫。

　　颂芝伫立原地，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幽光，像针一样直刺向甄嬛，撂下一句：“菀贵人当真好规矩！”

　　话音落罢并未追赶华妃轿辇，转身径直往养心殿而去，将方才殿中诸事尽数禀报皇上。

　　而襄贵人听华妃语气，就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追究自己，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甄嬛，便拂袖转身走了。

　　此刻在养心殿里的雍正，本来刚收到富察常在有喜的消息，正满心高兴，结果颂芝赶来把今日景仁宫门口的事添油加醋一说，好好的喜事瞬间就被搅和了。

　　他万万不曾料到，甄嬛那番话竟激得华妃当众说出了当年端妃害她滑胎的旧事，这下全后宫都知道当年华妃小产的事藏着猫腻，流言传得满天飞。

　　雍正又气又恼，无奈先下旨晋封有孕的富察常在为贵人；随即降旨斥责甄嬛以下犯上、无端挑拨事端，将菀贵人降位为菀常在，勒令亲笔抄写宫规、《女则》各五遍，同时罚没半年俸禄。又赏赐些珠宝安抚华妃。

　　事关端妃旧事，雍正动身去往寿康宫问询太后，奈何太后刚喝下安神的汤药，睡得昏昏沉沉怎么都叫不醒，根本无法商议正事。

　　雍正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转身去景仁宫，对着皇后厉声怒斥其掌管六宫失职，任由后宫流言四下散播，勒令皇后立刻出面压下风声、妥善收尾此事。

　　雍正心底清楚，此刻贸然惩处端妃，只会让朝野与后宫众人深挖当年旧事底细；可若是半点责罚都无，又无法平复华妃的委屈怨气。

　　几番权衡之下，雍正只能以太后懿旨：罚端妃侍奉不周到，降为嫔，禁足在自己的宫里，抄写一百遍《金刚经》，不许随意踏出宫门半步。

　　而甄嬛一身落寞回到碎玉轩西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传旨太监便捧着帝王旨意抵达：菀贵人行事无状、以下犯上，即日起降位份为常在，抄写宫规、《女则》五遍，罚半年俸禄。

　　旨意传遍六宫，所有嫔妃尽数知晓两件大事：一是甄嬛刻意冲撞华妃遭到降位惩处，二是华妃早年曾怀有龙裔，却被端嫔一碗红花汤药残害致滑胎。

　　一时间各宫各院流言四起，妃嫔们三三两两暗自议论揣测，后宫再度泛起层层暗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