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浸了蜜糖的流水,缓慢而黏稠地淌过。
池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借住生活,逐渐镀上了一层温吞日常的光泽。
清晨,她会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比她大上许多的枕头,慢吞吞地跟在呵欠连天的小兰身后,看小兰熟练地准备早餐。
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吐司机“叮”一声弹出焦黄的面包片,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牛奶混合的暖香。
她通常只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属于自己的高脚椅上,小口啜饮温热的牛奶,目光追随着小兰忙碌的背影,偶尔伸出指尖,碰碰从杯口逸出的温热白汽。
柯南的观察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不动声色。
他看着她用略显笨拙的姿态握着儿童勺,偶尔会把米粒沾到嘴角。
看着她对着电视里夸张的儿童节目露出茫然又专注的神情。
看着她被步美拉着手玩翻花绳时,手指总是慢半拍,显得格外笨拙。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有点反应迟缓的幼童。
可他心底那点疑虑的萤火,总在不经意间幽幽闪烁一下。
比如她偶尔看向窗外时,那双月白色眼睛里会掠过极短暂的、与年龄不符的空茫,像透过眼前的景物望着极其遥远的别处。
又比如她对周围人情绪那种近乎本能的、精准的感知——毛利小五郎心情烦躁时她会悄悄挪远一点,小兰担忧时她会默默递过去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虽然从不说什么。
这些细微之处,像光滑丝绸上几不可察的勾丝,唯有最敏锐的目光才能捕捉。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常窝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小兰给她买的柔软抱枕。
有时她会真的睡着,呼吸清浅,雪白的睫毛覆下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更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着,手里或许拿着一本图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彩页上,而是虚虚地投在半空,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里。
小兰对此习以为常,只觉得这孩子格外文静省心,总会贴心地将电视音量调低,或给她盖上一张薄毯。
这天下午,冲矢昴以送阿笠博士做的改良柠檬派为由来访。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研究生模样,眼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柠檬派被切分成小块,盛在精致的骨瓷碟里。小兰热情地招呼池藜来吃。
池藜从沙发窝里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过来。
她先看了看那色泽金黄的派,又抬起眼,目光掠过冲矢昴含笑的脸。
冲矢昴将一小碟派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博士的新作品,糖减半了,应该合你的口味。”
池藜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那块派,又看看冲矢昴,然后才伸出小手,拿起小叉子,极小地挖了一点边缘的酥皮,放进嘴里。
她慢慢地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讨厌。
“好吃吗?”小兰期待地问。
池藜咽下那口派,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嗯。”
冲矢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耐心审视。
他状似随意地闲聊,话题从柠檬派的口感延伸到博士的各种新奇发明,又跳到最近看过的学术期刊上某篇关于细胞休眠现象的论文,用词浅显,仿佛只是随口分享趣闻。
池藜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派,偶尔眨一下眼睛,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特别反应,仿佛那些词汇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声。
柯南坐在一旁,捧着派,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放过池藜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
他看到她吃到中间酸甜的柠檬馅时,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像被酸到,又像是喜欢的微表情,快得难以捕捉。
冲矢昴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偶尔推一下眼镜。
当他提到“能量异常代谢”这个术语时,语调平稳自然,像在讨论天气。
池藜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派,放下小叉子。她嘴角沾了一点亮黄色的馅料。
冲矢昴极其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池藜接过纸巾,慢吞吞地擦了擦嘴,月白色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
整个过程中,她的呼吸频率,指尖的力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冲矢昴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而和小兰聊起了大学里的趣事。
池藜擦干净嘴,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抱着她的空碟子和小叉子,步履平稳地走向厨房水池,踮起脚,努力想把餐具放进去。
小兰连忙起身去帮忙。
柯南看着池藜那副全然懵懂、只关心吃完东西要收拾餐具的乖孩子模样,又看看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个派的冲矢昴,心里那点疑团像是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更加杂乱无章。
冲矢昴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小兰送他到门口。
池藜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门口方向,手里还捏着那张擦过嘴的纸巾。
窗外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将她雪白的发丝染上淡金。
她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的安静,唯有那双月白色的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像深潭底部一颗石子无声沉底后泛起的细小涟漪,转瞬即逝。
她很快转过身,注意力被窗台上沐浴在阳光里、绿得越发油亮的小绿萝吸引,踮起脚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鲜嫩的叶片。
日常继续缓慢流淌,温暖而平静,包裹着所有藏在暗处的涌动,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