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子里面,明明随处可见红色。
封存是假的。
或者说,所谓的封存,从不是把红色物品藏起来,而是让居住者习惯红色、漠视红色。
当人放松对红色的警惕,无意间触碰、注视,就会在无声中唤醒潜藏的怪物。
这间屋子的每一条规则,都在温水煮青蛙。
真规则是求生底线,假规则是致命诱导,一真一假交织,让人在顺从与试探之间,一步步踏入覆灭的结局。
江柚卿已经落座,端正地坐在餐桌左侧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依旧维持着那抹不变的微笑,静静等着我入座。
我走到属于小女儿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面的老式挂钟。
钟摆缓慢摇晃,指针精准指向傍晚五点五十八分。
距离六点,仅剩两分钟。
耳边忽然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来自紧闭的入户门外。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
是细碎的、指甲刮擦门板的沙沙声,轻柔又执着,一下,又一下,隔着厚重的木门,在死寂的屋子里隐隐回荡。
门外有东西。
它们一直在。
只是因为我准时归家,恪守了规则一,所以被门板隔绝在外,无法闯入。
我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乖乖拿起碗筷。
余光里,身侧的江柚卿一动不动,看似平静,可我分明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在紧张。
她在怕。
不是怕门外的东西,是在怕我出错,怕我触犯规则,怕我葬身这座虚假的幸福之家。
心口的酸涩翻涌得愈发汹涌。
她明明自身难保,被困在副本之中,被规则束缚,被系统桎梏,却还在潜意识里,惦记着护我周全。
我低头,看着盘中温热的饭菜,唇角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八条规则,我已看破半数陷阱。
可我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我知道,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反抗,稍有不慎,付出代价的不只是我,还有被困在这里的江柚卿。
这座名为幸福之家的牢笼,困住了我的姐姐。
而我这一次,不会再让她独自身陷黑暗。
我会拆穿所有规则骗局,撕碎所有诡异伪装,带她离开这里。
哪怕步步为营,以身涉险。
餐桌上方的吊灯轻轻晃了晃,昏黄的光影在桌面摇曳,四盘规整的饭菜,在晃动的光影里,悄然映出细碎的、扭曲的黑影。
屋子依旧安静祥和,一派岁月静好的幸福模样。
可我知道,暗处的窥视从未停止,致命的危机,早已潜伏在每一条规则、每一寸空气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挂钟秒针咔哒轻转,稳稳落向傍晚五点五十九分。
门外指甲刮擦木门的细碎声响还在持续,沙沙、簌簌,像无数细小的爪牙贴着门缝徘徊,耐心等待每一个迟到的归家人。
我清楚那是规则一里“门外的东西”,它们守着六点的界限,恪守着这间屋子最冰冷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