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人偶（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阁楼，而是从客厅。

先是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小女孩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然后，一个甜得发腻、却毫无情感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远——”

声音就在他的房门外。

他想起了规则第五条。

他死死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用尽全身力气捂住耳朵，牙齿咯咯作响。

门外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时而轻笑，时而哭泣，时而用各种亲昵的称呼呼唤他，试图引诱他开门。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

第二天，陈远彻底崩溃了。

他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

他决定离开，立刻，马上。

他冲进书房，胡乱地往背包里塞着证件和钱。

当他转身时，他看到了莉娅。

她没有坐在通常的位置上。

她正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陈远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想要绕过她，逃离这个房间。

在经过她身边时，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莉娅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

她依旧坐在那里，身体却诡异地扭转了180度。

而她那双原本是黑色玻璃珠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如果某天你发现艾米丽的脸部朝向墙壁，或者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立刻收拾行李离开这栋房子，永远不要回头……”

陈远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他撞开房门，冲下楼梯，冲向大门。他不敢去拿落在玄关的外套，不敢去车库取车，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光着一只脚，疯狂地冲进冰冷的夜色中，身后，仿佛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般的叹息。

陈远疯了。

自从他从老宅逃出来后，他嘴里就一直念叨着“黑眼睛”、“不要回头”。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终日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护士和医生，仿佛他们身后都藏着什么东西。

他以为他逃掉了。

但他忘了规则里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带走任何属于这栋房子的东西。”

此刻，在他紧握的拳头里，在他的口袋深处，藏着一枚小小的、冰冷的蕾丝纽扣。

那是他在冲出书房时，从莉娅的洋装上慌乱扯下的。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老宅里，夜。

莉娅静静地坐在书房的摇椅上。

她瓷制的脸庞依旧对着墙壁，身体却诡异地扭转着。

她那双纯黑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

少了一枚纽扣的蕾丝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凌乱。

突然，阁楼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莉娅的身体，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的“咔吧”声，缓缓地、一节一节地转了回来。

她的头歪在一边，目光落在了自己裙子上的缺口。

本章无解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