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街头上,总有一个人是人们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笑谈。但有时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彻底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神秘人总是来去无踪,带着一张半拉的面具。有时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时只是随意在街上逛逛。
人们从他露出的半张脸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帅气的如玉公子,又因他最喜穿青衣,便有了一个混名叫青玉公子。
对他的评价也分为了两大阵营,
第一大阵营以年轻姑娘和小媳妇为主,说他是行侠仗义,面如冠玉的公子少侠。
第二大阵营多是一些糙汉,说他游手好闲,故弄玄虚。一定是被毁了容才带半块面具。那羸弱的身板,自己一脚踹三个。
两大阵营视如水火,互不相容。宁州最著名的一次街头骂战因此展开。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骂成了平手。
这位青玉公子的身板看着确实比一般男人单薄些,若夸他魁梧,那才应该哭呢。
她本就是女娇娥,并非那男儿郎。只因不喜戴帷帽,又觉得女装拖拉不便。所以长长穿男装示众。
至于为什么要戴一面具,并不是要故弄玄虚,而是要掩饰自己在宁州无人不知的身份。
当初随太祖定天下的有四大功臣,论功行赏时各自封王,镇守四方。且爵位永久世袭。
而她正是四大功臣之后,名叫凌澈,是当今东王凌昭与王妃柳氏的次女,今年刚刚及笄。
为了表彰四大功臣的赫赫之功,太祖特下令,四王的嫡女在及笄之年可被破例封为公主。
凌澈就在去年刚刚被封为了兰慧公主。
宁州的暮春时节春光旖旎,正是一年之中光景最好的时候。
一日,上完午课的凌澈偷偷换上男装,心情美美的正准备出去散散闷,婢子兮兰赶忙跑出去拦住
“公主,公主!您快回去把这身衣服脱了,王爷找您呢!”
凌澈赶忙拉着兮兰小跑到自己屋内,可不能让父王知道自己又女扮男装偷偷出去玩。要不然又要挨一顿骂。
上次被发现,父王拧着她的脸说“再敢偷偷出去玩,父王怎么收拾你哥哥他们就怎么收拾你。”
虽然知道那是父王吓唬她的,可还是小心一点点吧。
凌澈与兮兰连扯带拽的脱下一身青色的男装,赶忙套上一袭襦裙。向东王的书房走去。
还是像以往一样,凌澈轻快的迈过书房的门槛。
却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一丝不对劲,柳王妃脸色不是不好,凌昭也微微沉着脸。长姐凌清,长兄凌承颐,二哥凌承念默默的站在一旁。
凌澈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正在低头饮茶的凌昭抬头看了一眼凌澈,将茶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此番叫你们来是要说一件事情,圣上新成立了御学院。要各家弟子前去学习,至于要去多久,就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凌澈四人听说,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景朝以武立国,虽为国家,但更似武林,各家各派都有其独特的武功绝学。
这书可同学,武不可同练阿。难道让他们荒废武功不成?
凌昭向心腹递了个眼色,心腹出去检查一番,向凌昭点头示意。证明这里只有自己人。
凌昭的脸色沉下去两分:“陛下下旨要各家派出实力最强的两人去监督你们这些弟子每日练功,这其中的深意,承颐你可明白?”
凌承颐行了一礼:“孩儿明白,陛下要各家子弟前去学习,说是去做人质也不为过。一旦家里两位实力最强的人一同前去,各家的实力会大为缩减。”
凌昭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此去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太过拔尖招摇,亦不可胡闹不守规矩。”
凌澈四人齐道:“是,孩儿明白。”
“好了,你们也去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从书房出来,凌承念,凌承颐两兄弟去了自己屋中。
凌澈与凌清两姐妹还有话要说,便一起向凌清屋中走去。
经过一处水塘,见一粉衣女子在塘边呆呆的望向一边。
“王氏,这就是你的规矩,见了主子也不行礼?”凌清身旁的婢子厉声道。
王姨娘一惊,慌忙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贱妾知错,贱妾知错,贱妾没看到二位殿下。”
“王爷,王妃成日里为王府操劳受累,王姨娘你倒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这看风景,可真是富贵闲人命,只是不知是看风景还是在这里做什么?”
凌澈温柔的笑。王姨娘却觉得这一抹笑瘆到了骨子里。
眼前的这位豆蔻年华的少女从来都是笑里藏刀,刀刀要人性命,却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那个嫁过来不到三年便疯了的侧妃更是深有体会。
王姨娘不敢言语,若说她在看风景,不妥,若说她没有在看风景,岂非印证了她别有用心。慌乱的道:“贱妾,贱妾……”
凌清同样微笑道:“听说何夫人病了,你也该问候问候不是。”
王姨娘急道:“不…不…贱妾生是这的人,死是这的鬼,与何家没有一点关系。”
凌清看了看地上的王姨娘,轻蔑地一笑,冷冷说了一句:“如此最好”。
两姐妹不再理睬地上的王氏,向前走去。
屋内,婢子们奉上茶,凌澈与凌清款款落座。
凌澈问道:“我最近没注意这茬,何夫人是怎么病了。”
凌清微笑着吹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她既无手腕,又无容人的气量。现在何老爷独宠青提,连她的门都不进,气病了。”
所提到的这个青提,正是凌澈送去何府的。
凌澈一向遵循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何夫人的儿子何大公子既敢把王氏送来,凌澈也送了青提过去。
只是不给何公子,而是给何老爷。
青提本就年轻貌美,又被调教的极会服侍人。何老爷光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了。
加之青提又是凌澈以兰慧公主的名义赐给何老爷的。一去直接被封了贵妾。
这位何老爷如今不过四十几岁,青提去年已生下幼子,何老爷完全可以看着幼子长大。
凭着何老爷对青提与幼子的偏爱,到时候东王府再助些力,这爵位便与何大公子没什么关系了。
以为爵位丢了就算完了?笑话,凌澈会让何大公子连个嫡子的身份都没有。而这一切,都只能怪何大公子他自己。
要怪就怪他送来的这个王氏,凌澈本最厌恶妾氏,这个王氏还不知道收敛,刚来的时候还嚣张过一次。
然后不知怎么的,失足掉到了水里,被捞起来剩了半条命,醒来就疯疯癫癫的。
虽然仅仅一次而已,凌澈也会让她和她主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随意聊了两句,姐妹俩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便又聊起了别的。
凌清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母妃今天心情不是很不好。”
凌澈嗯了一声。想来无非是因为御学院的这件事。
凌清说到这里显然也不是很高兴:“父王跟母妃说承念身份尴尬,想让他留在家里。”
凌澈顿时将神色冷了两分,冷笑一声:“哼,身份尴尬?爹是不想让他做人质去吧。”
凌清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凌澈开口打破了寂静:“当年的事,本就是小叔的错。本来跟小姨定下婚约,却又非要和小姨的婢女在一起,还有了二哥。”
“后来小叔他们出意外,将二哥托付给父亲。这么多年了,父亲偏爱二哥,一点也不在意大哥的感受。我若是母妃,我也高兴不了。”
说起这两姐妹对凌承念的感情,其实一直有有些复杂。
凌承念待她们很好,很宠凌澈,很敬凌清。这些她们都看在眼里,并且以相同的情感回报凌承念。
只是多年了,凌昭作为父亲毫不掩饰的偏爱凌承念,对凌承颐不公,以及因为这个原因,阿爹阿娘的关系越来越僵。
姐妹两的心里不是恨与怨,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