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微凉清风拂过耳际,玄女身子倏尔不稳,身畔那人扶了扶她,却不出声。
不消半炷香,祥云便已稳稳停下。玄女才辨出前方的脚步声,身畔的人已是悠然出声,“你将此物拿去给墨渊瞧瞧,此事出在他昆仑虚山脚下,叫他自己去管。另外,若墨渊有交代你的话,不用传与本君,同天君去说便可。”
前方那人似有难言之隐,犹犹豫豫半晌,方才诺了一声。
她察觉到身畔人转身欲去,便也要跟上。
不料他却道:“叫司命给你安排,本君要去一趟南荒。”
清风拂过。
也不知是谁发丝,划在她颊畔。
待玄女回过神时,身边已没了那人的气息。那司命这才缓步上前来,给她领路,“既然帝君有吩咐,我先带你安顿下来罢。”
玄女眼睛虽不可视物,听力却犹在,只慢了几步跟在司命身后,心下却在暗暗思索。
玄女是狐族,狐族又同天族很是亲近。虽然玄女因着身份低下,不曾听闻过九重天上那些神仙轶事,却也略有了解。而救她那人谈及墨渊与天君,想必是天族之人。而天族中的帝君……
莫非是东华帝君?
这名讳一出,玄女却又忍不住否定了。
她不曾见过东华帝君,且听闻他深居太晨宫,并不常年走动。即便是东华因那兰漪欲唤醒归墟之主焉渝帝君之事出现,却也不该有闲心救她才是。
玄女心下已有了猜测。
不知往何处行了多久,玄女察觉面前之人顿步。想必是到了地方。
果然,玄女跟着停下,便听司命悠然道,“你有眼疾,不可视物,帝君既未安排你差事,又不曾指明住处,你可先在此处休养一番。想必这一趟南荒之行,帝君不会去得太久。帝君归来时,我再为你请示便是。”
玄女依着天族的礼对他拜了一拜,“多谢司命星君。”
司命领她寻至一方睡榻前,又将各个物件的方位说与她听。待事毕,已是夜色沉沉,繁星漫天。
司命点了烛火,便离去了。
厢房寂寂,只余她一人独处。玄女在榻上蜷了身子,直直望着前方。只是瞳眸不可视物,她却不晓得自己瞧见了甚么。
不过一炷香的时刻,她耳边便是响起几道清脆娇俏的女音,由远及近。玄女自然晓得在那位帝君不曾有过特别交代前,再加自己身份未明,又修为低下,司命星君大抵是将她看作了帝君收来的奴仆,安排的,自然也是平日里仙娥婢女的居所。
她不愿如前生一般,便逆了自个儿的命。
而这,也正是逆命的代价。
给人为奴为婢,兴许一辈子不得翻身。
只是于眼下的玄女而言,她心绪未真正平息,巴不得离那离镜远远儿的。未来走一步算一步便是,她前生不也是于逆境之中步步为营么。
正想着,有人已是步入厢房中。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处?”
玄女听见发问之人近在咫尺,她却瞧不见那人。她微微轻咳一声,声音涩哑道,“新来服侍的仙娥。”
又有人道,“新来的仙娥?太晨宫近日可不曾招过仙娥。”
“潼盈,你管得那么多作甚,人家既是新来的,好生待着便是。九重天上谁不晓得,太晨宫最是难入。”
那名唤潼盈的仙娥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倒是方才接话的仙娥,顿了半晌,忽而沉声道,“新来的,你眼瞳不可视物?”
这下子,方才小声的议论也停住了。
玄女察觉到一丝敌意,眉目间也不禁冷了几分,“是又如何。”
再没人接话。
而后便是一阵响动,想必是有人熄了司命点的烛火,仙娥们皆是入了梦乡。
玄女坐在远处半晌,也翻了锦被,缄默着躺了下去,却如何也睡不着。离镜的模样倏尔浮现在她脑海里,眉眼细长,唇红齿白,几分妖冶。
离镜是翼君擎苍的子嗣里头,样貌最出众的一个,性子也说得上好。
从前离镜在她眼里,哪里都好。她爱得太卑微,除却初识他那些年里头,她没一日不唤他君上。她从来不曾唤过他一声,离镜。
许是出身卑微,她在有些人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锦被。
玄女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被角,一夜未眠。初时是寂然无声,后来是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叠被声,小心翼翼的说话声。
玄女晓得是那些仙娥起了身,她装作尚还睡熟的模样,一动不动。
片刻,她便听到了针对着自己的嗤笑声,“一个毁了容貌的丑瞎子竟妄想混进太晨宫里来,想必她不日便要被赶出去。”
“瞧瞧她,天已有将亮之兆了,竟还睡得这般熟,恐怕是来做主子的……”
“莫要管她了,自然有人要治她的。”
“……”
一炷香后,玄女耳畔再没了声音。她半边脸埋在被中,眉梢隐隐有些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