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0

"阿离。"

谢惊澜的声音忽然落下来，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进花丛里，轻得苏昌离差点没接住。

她没回头，眼睛还看着前面那丛开得正盛的芍药，语气却不像在赏花。

"你信不信，琅琊王的人还会找上门来？"

苏昌离眨了眨眼。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园春色，蝴蝶在花间一沉一浮，远处还有卖糖人的摊子支着伞。这场景跟"被人追杀"四个字怎么都搭不上边。

可他没觉得她危言耸听。谢惊澜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应该会吧。"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莫不是琅琊王有求于咱们？"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琅琊王——那个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男人——有求于他们？

可谢惊澜偏就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你总算跟上我的思路了"的笑，尾音带着点得意，像猫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当然是有求于咱们。"她终于转过头来，拿扇子尖点了点他的肩膀，"琅琊王寒毒入骨，御医束手无策。药王呢，行踪比鬼还飘。你说说——这天下医术高明、行踪还确定的人，去哪儿找？"

苏昌离愣了两息，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白神医？！"

"可不嘛。"谢惊澜合了扇子，往掌心一敲，"盯上咱们的小神医了。"

苏昌离张了张嘴。

白神医——药王那个怪脾气老头的小师叔，医术确实不差，而且人就安安分分待在青州，比药王好找一百倍。琅琊王的人要是脑子没坏，当然先来青州。

"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提醒白神医一下？"他有些急了，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谢惊澜没动，就那么看着他急，眼底笑意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苏暮雨还在白神医身边呢。"她慢悠悠地说，"你觉得，需要吗？"

苏昌离一僵，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手摸上后脑勺，耳根有点红。"……是哦。"

苏暮雨。那个连暗河自己人都怕的苏暮雨。有他在，别说琅琊王的人，阎王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你啊。"谢惊澜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花瓣落在上面，"想什么呢。"

"那……我们该做什么？"苏昌离揉着额头，老实巴交地问。

谢惊澜没回答，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花丛深处一带。

"该做的？"她步子轻快，裙摆扫过花瓣，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陪我好好逛逛。"

苏昌离被她拽着往前跑，风灌进领口，花香扑了一脸。他没挣，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扣紧了。

"好。"

身后卖糖人的吆喝声远远传来，蝴蝶从他们肩头掠过。满园春色里两个人说说笑笑，像这世上最寻常的一对游人。

谁也看不出她们刚刚聊完的是琅琊王的生死，和一个即将被卷入漩涡的小神医。

谢惊澜和苏昌离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深处，司空长风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手里那杯茶早就凉了，茶面上浮着两片落进去的花瓣，他也没喝。眼睛眯着，视线追着那两道身影拐过廊角，才慢慢收回来。

"暗河有苏昌河那个野心勃勃的，又有谢惊澜这个人脉广、心思多的——确实不好拿捏。"他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李寒衣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寒衣站在他身侧，手搭在剑柄上，"他们若安安分分待在青州，倒也不是不能相安无事。"她顿了顿，眉头蹙起来，像是自己也不太信这句话。

"可暗河的实力摆在那里。"司空长风终于端起那杯凉茶，没喝，又搁下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盯上他们，就有人想借他们的刀。雪月城不能装看不见。"

李寒衣没接话。

风吹过来，花圃里那丛芍药晃了晃，像在替那两个人遮掩行踪。

司空长风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半晌，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转过身，背对着花圃，"有苏昌河和谢惊澜在，一般的人确实算计不了暗河。那两个人……"

他停了一拍，"杀人如麻，不在乎名声。这种人做对手麻烦，做盟友——更麻烦。"

李寒衣终于松开剑柄，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才不放心。"

"我放心得起来吗？"司空长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袍角扫过落花，"暗河这盘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翻盘了。我只希望——"

他没说完。

但李寒衣听懂了。

希望暗河不要成为棋局里那颗谁都控不住的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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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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