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放空,是那种被掏空之后的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窗外的光线从她眼皮上移了一点角度,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深呼吸了一下。
胸腔扩张,肋骨推着皮肤,有一种钝钝的、实在的痛感。她用那个痛确认自己还在。
然后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她贴过又撕掉的一张海报留下的浅色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几秒,抬起左手,慢慢翻过来,小臂内侧朝上。
灯光下,那些痕迹清清楚楚。
一道,两道,三道——有的浅了,变成接近肉色的细线;有的还带着淡粉色,是近几个月的‘还有几道是带着血丝的暗红色的,是最近划伤的。
她的指尖从最旧的那道开始,一道一道地摸过去。
她不是在羞耻。
她是在数。
数自己没有死掉的次数。
每一道都是一次"今天没过去"。每一次刀尖碰到皮肤又移开,或者碰到了但没有继续往下——都是她跟自己打了一个平手。
"这是我的。"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天花板听的。
不是羞耻。不是软弱。是她跟这个世界搏斗过的证据。她不允许任何人用怜悯的眼神看这些。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呼出一口气。
"抗压能力差?"
她想起不知道谁说过的这句话。也许是某个老师,也许是某次家长会的旁听。有人觉得这样的是“心理脆弱”,觉得是“抗压不行”。
她嗤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抗压差的人活不到今天。
她从十四岁到现在,每一天都是自己扛过来的。没有人帮她,没有人发现过。
她自己找到的药,自己设的闹钟,自己逼自己起床、吃饭、去学校、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每一步都是自己推着自己走的。
如果这叫"抗压差",那什么才叫"好"?
她不需要别人定义她。
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没有倒下。
……至少今天没有。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书桌右侧摞得整整齐齐的一沓奖状和证书上。
这些是她一年一年叠上去的,像砌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垒,垒了整整六年。
就快要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前面等着她,她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十一班那些人就算真的逆袭了又怎么样?就算他们从倒数变成中游、从中游变成上游,那也是他们的事。
他们的改变不会抹掉她桌上这摞纸,不会让她的名字从光荣榜上消失,更不会让她这么多年凌晨一点还在做题的夜晚变成白费。
谁都不可以。
她撑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被人盖过去的。
"快了。"她对自己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我。”
不过有的时候,还是要出去逛一逛的。
江月白从衣柜里翻出那件黑色风衣,抖开,套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白的,眼下青着,但比在家窝着的时候精神了一点。
她把耳机挂到脖子上,没戴,出门前在玄关蹲下来换鞋。
"妈,我去图书馆待一会儿。"她系鞋带的声音闷闷的,"家里有点闷。"
郭芸从厨房探出头来:"好,记得早点回来。手里还有钱吗?"
"够的。"江月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我回来吃晚饭,不用担心。"
"哎——"郭芸刚想再说什么,江月白已经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江晴朗从沙发上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小白出门就这么容易啊?!我上次说去个商场你都不让!"
郭芸端着菜出来,瞪了他一眼:"你和你妹妹能一样吗?她出去是学习,或者就是去透透气。你呢?你出去除了玩还会干什么?"
"我也可以学习啊——"
"得了吧你。"
江月白确实到了图书馆。
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不是累。不是烦。是一种很模糊的、说不清楚的"今天不想进去"的感觉。
她转了身,往旁边的小公园走。
公园不大,几张长椅,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一小片光斑被枝叶切碎了撒在地上。
。
。
。
未完待续
其实在高压情况下,就是需要休息的,这种无意义的发呆对于江月白来说,是难得的放松,也是她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别说,高三的时候,只要可以请假,哪怕只是回家睡一觉或者出来呆一个下午,其实都会让人觉得很幸福,高三的物质贫瘠造就了精神世界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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