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少年14

郭芸坐在台下，若有所思。

散会后，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对江月白说：“月白，你说说看，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你比你哥哥听话多了，怎么就是我有问题了呢？再说了，多少家长都是这样的啊——你外公外婆也是这样对我的。”

江月白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就会碎掉一样：“妈，心理学的东西都有它的适用范围。桑老师说到底只是个心理老师，有些话听听就好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郭芸看着女儿，眼底满是心疼：“月白，你还好吧？妈妈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跟妈妈说，妈妈帮你请假，我们在家好好休息。”

江月白笑着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就是学习有点累了，等高考结束就好了。”

郭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女儿在逞强。但她也知道，这条路必须由她自己走过去。高考虽然不是绝对公平，但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最容易的一条路了。

她帮不了她。

江月白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她知道那些期待、那些关心、那些小心翼翼的问询，都是因为爱她。

但她也知道，这些爱，正在变成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的肩上。

她不能说。

因为说了，他们会担心。而她连让他们担心的力气，都不想多花一分。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然后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静静地站了很久。

下午写完作业，江月白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沈耀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在线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放学时，在校门口看到了沈耀的母亲。那个女人很少出现在学校，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家里出了什么事。

江月白几乎没有犹豫，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她循着手机上的定位找到沈耀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周围散落着一地碎裂的鞋跟——细长的、断裂的、歪斜的，像一场无声的暴力现场。他低着头，表情冷淡，仿佛那些碎片与他无关。

江月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快步走过去，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还好吗，只是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很稳，“我来了。没事了。”

沈耀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感觉到——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渗进她肩头的布料。1

他没有出声，但他在哭。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没有藏住自己的眼泪。

江月白收紧了手臂，没有再说“别哭了”那种话。她只是抱着他，让他靠着自己，让他知道——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评判。

他可以在这里，做一回脆弱的沈耀。

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楼梯间里。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是在替他们守着这份安静的默契。

江月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运动腕带，递到沈耀面前。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那条腕带，像是在辨认它的用途。

她拉过他的手腕，将腕带轻轻扣在他的皮肤上——刚好遮住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疤痕。她的指腹在腕带的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妥帖，又像是在隔着那层布料，感受他脉搏的跳动。

“沈耀，”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稳，“答应我，不要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她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的了然。

“大人是因为有了孩子才成为父母的，”她说，“但这不代表他们真的有那个资格。”

沈耀沉默着，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腕带。它遮住了那道疤，却遮不住那些年所有的记忆。

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月白看见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和他一起望着楼梯间那扇窄小的窗户。

窗外有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

。

。

。

未完待续

沈耀和江月白之间的关系，最珍贵的部分不是“你拯救了我”，而是“因为你在，我愿意再试一次”。

他们不会因为彼此而痊愈，但他们会因为彼此，而愿意尝试痊愈。

求点赞，求评论，求收藏，求花花，求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