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但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愿意在深夜被吵醒后还耐着性子说这么多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苏昌离。
更是因为,和他说话,不需要绕弯子,不需要揣摩弦外之音,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前先掂量三遍。
和苏昌河说话,累得很。和苏昌离说话,却不会。这大概就是她愿意让他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吧。
“当然啦。”谢惊澜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般的意味,“你觉得,若是让你来选择,你会像你大哥一样,去建立一个‘彼岸’吗?”
苏昌离听到“彼岸”二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可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笃定。
他不是苏昌河,没有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执念。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图霸业,只是一份安稳的日子。
但是如果大哥想要做什么事情的话,他也一定会支持大哥的,在所不惜。
“是啊。”谢惊澜接话,“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随之而来的后果,也由自己承担。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也不必觉得自己不如他。”
苏昌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她:“谢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谢惊澜微微一怔。她确实很少想这个问题。对于她这样的人或者是对于暗河中人来说,“以后”是一个太奢侈的词,甚至可以说是禁忌,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死。
但此刻,被他这样认真地问起,她竟也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个方向,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向往的柔和,“当然是不当杀手了。找一个安宁的、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买一座小院子,种一片草药,再种一些花草。养一池子小鱼,天气好的时候坐在廊下晒太阳,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屋里写话本。”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她说得很具体,仿佛真的在脑海中描绘过那个画面。
但她没有提到他。不是忘了,而是她知道——苏昌离永远不可能抛下苏昌河。
而苏昌河,永远不会甘于平庸。从建立彼岸就看得出来,他所图不小。所以苏昌离也不会离开暗河的,所以谢惊澜描述的隐居画面中,不会有他的存在。
她不强求,也不愿让他为难。毕竟,要求一个人将另一个人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本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其实谢惊澜也是愿意帮助苏昌河的,毕竟她也希望暗河的未来可以有所改变,也是为了苏昌离。
可是在必要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及时脱身的,毕竟什么都不如好好活着重要。
苏昌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谢姐姐的规划里,没有我吗?”
谢惊澜转过头,看向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却又认真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纵容:“昌离,你和我都清楚的,你是不可能为了我抛下你大哥的,我知道的而且理解。”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加温柔:“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是暂时的,不是吗?所以——如果可以,我会陪着你。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去隐居了,也会给你传信的。”
她没有说“永远”,没有说“一直”,但她说了“会传信”。
对于谢惊澜这样的人来说,这三个字,已经是很重很重的承诺了。
苏昌离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她所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了,随即转移话题。
“谢姐姐,谢不谢经常说要出去找人比试,你是怎么想的?”
谢惊澜撇了撇嘴,“我当然是支持他啊,不过要是让我一起去的话,还是算了吧,我懒得动。”
“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谢姐姐不喜欢出门?”
“是啊,我觉得麻烦,我最害怕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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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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