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后来因为天赋还可以,被挑中入了暗河。在炼庐里,我确实遇到了一个一直护着我的人。我以为那是朋友——是那段日子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后来我发现,他护着我,只是想利用我。他想让我替他扫清障碍,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再亲手杀了我,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
“所以我抢先了一步。”
苏昌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像一个安静的港湾,容纳着她所有的过往。
“我一直觉得,刀不会背叛我。” 谢惊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多年刀柄的手,“后来我有了师父与师弟,他们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一直觉得……我不配。”
是啊,谢惊澜其实知道他们对自己很好,知道他们会一直陪着她的,可是从前的经历一直都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谢惊澜没有再往下说。
但那些未尽之言,已经像夜色一样,沉默地弥漫在二人之间。她不必说出口,苏昌离也已经懂了。
她被抛弃过一次。被有血脉之亲的父母,因为“丫头片子养着没用”而卖掉。又被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当做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险些在炼庐中丢了性命。
从那以后,她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血脉至亲可以抛弃她,生死之交可以背叛她,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不会离开的呢?
与其等到别人主动离开,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人靠近。
所以她选择了刀。因为刀不会背叛她,不会因为她是“丫头片子”就嫌弃她,不会在她背后捅刀子,只会成为她保护自己的武器。她选择了写话本,因为笔下的人物由她掌控,不会离开,不会让她失望,只会弥补她自己的遗憾。
刀与故事,是她为自己筑起的两堵高墙。墙内只有她一个人,安全,且孤独。或许微不足道,但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昌离没有急着反驳她,没有急着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也没有急着许下那些她肯定不会相信的承诺。
他只是做了一件他一直以来都想做、却始终不敢做的事情——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那不是一个充满侵略性或占有欲的拥抱。他只是轻轻地环住了她,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姐姐,相信我。你真的、真的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稳地拢在怀中:
“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伤害你自己。”
谢惊澜的身体在他怀中僵了一瞬。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被另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护在怀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想要说“不需要”,想要用冷漠将他挡回安全距离之外。但她的身体却比她的理智更诚实——那股僵硬,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松懈了下来。
她没有回抱他,但她也没有推开他。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苏昌离感受到了怀中那具身体的细微变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有乘胜追击,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体温中,慢慢习惯被珍惜的感觉。
暗河里的人都说他憨,说他傻,说他追了半年连人家的手都没碰着,真是个榆木脑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不是真的傻。
他只是知道,像谢姐姐这样的人,需要用最笨拙、最真诚、最持久的方式去打动。任何一丝算计和急进,都会让她像受惊的鹿一样,迅速地逃回她筑起的高墙之后。
他愿意等。等到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不会离开。
谢惊澜的态度,确实在一点点地软化。
虽然她依旧不会主动找苏昌离说话,但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视若无睹地绕开。
偶尔,他甚至能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弧度——虽然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发现了这件事情的人不止一个,很快,暗河就有消息说谢家谢惊澜和苏家苏昌离的关系已经有不一般的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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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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