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跑

汝阳王府前厅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程少商直起了身子，摇摇晃晃，恢复了憨傻状态，程娮垂着头，不发一言。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淳于氏子晟，你可真有意思。

淳于氏怎么还把一堆烂绳子捡回来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想在凌不疑面前立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又想在汝阳王妃面前表明立场，但可惜，凌不疑并不想给她这个面子。

凌不疑我说了这是绊马绳。

淳于氏瞧了瞧他，没搭话。

凌不疑城阳侯夫人若是不信，可看一下楼家女公子的双手。

凌不疑她害人不成，手还被绊马绳给磨破了。

王姈向楼缡怀里栽了过去，护住了楼缡的手。

凌不疑此举。

凌不疑甚蠢。

大厅再一次静了下来，无人敢说话，皆是在等待着老王妃发话。

她必然会力保那二人，程娮明了，如今那二人与她的宝贝孙女可是站在同一条船上。

汝阳王妃子晟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家事而已。

凌不疑此事关乎性命。

凌不疑老王妃若是审理不清，明日廷尉府。

凌不疑我亲自审问。

几人瞧着凌不疑的脸色，皆再也不敢发话了。

这样一番话出来，汝阳王妃不想端水都不行了，要罚那便一起罚了。

凌不疑临走前复瞧了程家二人一眼。

她若是想留在程府，那他便顺着她的意，暗地里多照顾着她，让她生活得更好便是了。

这就是为兄长可以为她做的最好的事了。

凌不疑告辞。

……

凌不疑出了汝阳王府，只见三皇子负手而立在一旁候着，他今日较少露面，有幸没叫人识出来。

二人并肩而行，凌不疑没出声回答。他今日一行，心中是欢喜的，只是他认得出霍不离，凌益未必就认不出了，哪怕他不知道霍不离耳后的红痣，推测年纪和弱柳扶风的体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文子端何昭君与肖世子已经离开了。

凌不疑我知道。

三皇子看着凌不疑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回忆起方才在花园湖畔发生的事。

他们二人是随程娮一同赶过去的，只是三皇子以防王姈将其认出，一直躲在了长廊的柱子后头。

他们一同观赏了这场闹剧的整个过程。

那女娘侃侃而谈，气势全然在王姈之上，这也是第一次让他瞧见王姈竟占了下风。她将种种道理与后果皆说的明明白白，其中虽不乏羞辱，但也点到为止，并未过多嘲讽。

行为举止虽不是世家出身，却也好似浑天然有着世家女的样子，落在她发间的步摇在她举手投足间微微摇晃，倒像是一阵风吹过似的。

可以说，她的一形一态像极了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越妃。

……

程娮并未告知自家阿父阿母，凌不疑将其认作霍氏遗孤的事，于她看来，凌不疑无非是没有依据认错了人，是个无需挂怀的小事。

相比而言，程娮更想知道他身侧那位气度不凡的小将军究竟是哪位名门望族家的小公子。

为何会扮作黑甲卫与凌不疑一同赴宴。

换作其他女娘可能会猜测，许是这位公子与汝阳王府不合，心上人却来赴宴了，公子为远远地瞧一眼心上人，不得不扮作黑甲卫，让凌不疑带他一同赴宴。

可程娮的头脑，终归是在白鹿山一干政治才子的熏陶下培养出来的，此刻想着，总觉得二人应当是在探查什么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可是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呢？

程娮饶是想破了头，也猜不出那公子的身份，正思忖着，门外急急忙忙地响起一段脚步声，芰荷的声音随之而来。

“女公子！女公子！方才伯夫人唤了四娘子去九骓堂！”

程娮连忙开了门。

程娮九骓堂？

程娮可是要挨打？

程娮知道自家这位伯母的脾气，不得不说，萧元漪于内于外皆是女子典范，于外随程始上阵杀敌，以一当十。于内治宅有方，仁慈却不心慈手软。如若程少商自幼长在萧元漪身侧，那必定不是今日这个样子。

她定会成为一个骑射双绝，文武双全，在林间自由驰骋的绝世才女，定会成为下一个萧元漪。

可她偏偏就长成了萧元漪不喜的样子，今日与女娘们大打出手，怕不是要挨一顿责骂。

程娮便随手拿了件披衣，匆匆往九骓堂而去了。

……

程姎嫋嫋，都怪我。

程姎若非我未能小心谨慎，怎会着她们的道。

程姎更不会惹下这般大祸。

程娮方还未赶到九骓堂，只听旁的传来程姎与程少商交谈的声音，程娮顺着声源寻了过去。

程少商堂姊不必内疚，就算是不为了堂姊，我为自己，也定会找时间去收拾她们的。

程少商更何况，堂姊在阿母心中，本来就是安分妥帖，就算是惹祸也是一时失控。

程少商而我就不一样了，即便是救人惹祸。

程少商那也是有意犯坏。

程娮赶到的时候，只听见程少商一番愈发失落的言语，她垂着眸子，程姎方要辩驳，程少商顺着话茬截住了程姎的话头。

程少商我心意已决。

程少商次兄的法子好，我此刻就跑。

程少商这样，也不会再给阿母添堵了。

程娮阿姊要跑到哪里去？

程娮开口，一行人才发觉她的存在，许是身子孱弱，程娮的步子总是轻缓的，行而无声。

程少商见了程娮的身影，面上刻意涌上了一丝笑意，去牵程娮的手，程娮顺着她的力道站在了她身侧。

程少宫你若真要走，我跟你一起。

程颂对，要走一起走。

程少商可别可别可别。

程少商若是阿兄们跟我一块走，那，那得挨三份打了。

程娮虽是刚来，此刻也听明白了，大房两兄弟将自家妹妹从阿母的棍杖下救出，程颂便出了这么一个让程少商逃跑的法子，估计是想拖到萧元漪消气，再将程少商接回来。

不得不说，确实是眼下逃避挨打最好的一个法子了。

以程少商不想认错为前提。

程少商还是我自己走吧。

程少商阿兄们，堂姊，娮娮，嫋嫋走了。

程娮方才来，此刻见着程少商的样子便是一百个不放心，提着裙摆便跟了上去。想着虽不随着她去，但总是要知道程少商要去哪，送她到府门前也好啊。

程娮阿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