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二）

夏枯莫名被噎了一下，眨眨眼，觉得自己虽然不是男人，但也不是女人，充其量算一只女妖精，女人的事自己也还是不要过问了。

“那你小心，这边有我。”

。

旋涡直通南天门，景天和徐长卿穿过结界进入仙界，两边站岗的天兵立刻行礼，“参见将军。”

景天唬了一跳，“这神界的人都神神叨叨的，见人都喜欢叫将军，就不像我了，见人就叫人家老板。”

两边天兵仍一动不动，景天左右选了选，选了右边的，拱手先行了个礼，“这位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石柱是不是有一百二十八根啊。”

天兵点头微笑，漏出两排白牙，“回将军，的确是一百二十八根，象征着一百二十八颗星宿。”

徐长卿诧异望向景天，“你怎么知道？”

景天一耸肩，“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梦见过。可你说我这个当铺的小伙计，跟天界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 ”

视线左右扫了扫，落在南天门镶嵌着的宝石上，他两步及其轻巧的蹿过去细看，然后转头对跟过来的徐长卿道：“哎，这宝石都是珍品，要不然我仿它几颗，让茂茂他们开开眼？”

徐长卿无语凝噎，景天啧他，“白豆腐，我告诉你啊，这每一颗宝石要是拿到凡间，那可都值个千百两的，你说，咱们是不是发财啦？”

“景兄弟，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天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见，他空有六界权柄，在其位，许多事一眼参透前因后果而不能出手，只能看着六道生灵自苦。

几世轮回磨平了飞蓬神将身上那股势不可挡的执拗锐气，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市井气的“小人”，俨然已不能将他与当年上天入地无一敌手、宁被罚落凡间也要与重楼一战的那个神将混为一谈，但古老的灵魂就是会在岁月的磨洗中变得越来越有人性，天帝的眼睛洞穿因果，透过千百年的尘世风烟看出这个灵魂就是飞蓬。

祂寂寞的太久了，神界森严的等级让站在大殿里的老古板们越来越一板一眼，为数不多几个年轻的女神还因为资历太浅不能出言，景天总是逆着毛撸一把天帝在顺着毛捋。

拍案而起威胁恐吓都是有趣的戏码，天帝不真的在乎他的冒犯，只把他早已忘记的故事讲给他听。

飞蓬擅离南天门与重楼一路交手至新仙界，南天门守卫空虚，妖魔两界联手进入神魔之井攻上南天门，天帝派兵镇压，订下了新的天条，非神界之人进入神界必粉身碎骨散落于六道之外。

飞蓬被贬下凡间受六道轮回之苦，夕瑶失去了唯一的知己和爱人，思念日夜浸染神树，这株几千几万年与她朝夕相伴的神树多结出一颗果子，被夕瑶连同玉佩一起送往人界化为女婴，就是唐雪见。

之后两个人因为玉佩的牵引宿命般的相遇，一起对付毒人一起进入极乐世界一起经历危机，

“既然是夕瑶创造了雪见，那她一定有办法救她，我说天帝大老爷，你都说了半天了，还没告诉我夕瑶在哪呢？”

“夕瑶擅自将天界的圣果送往人间，已经触犯了天条，被罚剥夺其身，灵魂变成花草精灵永远养护神树。”

“哎我说你，”景天从地上站起来，“你没事就去唱个歌吃个饭睡个觉洗个澡，你定那么多天条干什么？很好玩啊。”

天帝神情一肃，“你说什么！”

景天被吼了依然气哼哼的，一甩背上的重剑不看天帝，徐长卿忙解围，“天帝别误会，景兄弟为人心直口快，并无得罪之意，还请天帝见谅。”

天帝斜着眼瞅瞅景天，黑着脸不说话，徐长卿就继续说，“不过，景兄弟所言并不无道理。”

天帝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也不继续板着脸了，“我当然理解了，”一扫景天，“你说下去吧。”

“呐，”景天掰着手指头细数，“这打架谈恋爱，旷工逃课，在我们那儿都是家常便饭，每一回都是非生即死的，那还了得啊？这天地间不只剩你一个人了。”

天帝叹口气，景天一指祂的肚子，“怎么，知道自己错了吧。”

“天帝永远不会错。”

“这还没错？”景天拿指头虚虚戳天帝，“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徐长卿：“对于六界来说，天帝已在众生的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天帝犯错，六界众生情何以堪。”

天帝垂眸看这个仙骨奇灵的白衣道士，“你似乎很能理解。”

“蜀山之于人间如同天帝之于六界，哪一天要是蜀山犯了错误，长卿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这算什么话呀，”景天莫名其妙，“谁会没错，错就承认嘛，承认了才能改好。这道理我都懂，”

嘀嘀咕咕转头看向天帝，“你身为天帝，你会不懂？”

天帝不是不懂，只是许多事都不能去做，天帝不只是执掌权柄定波安澜，修炼到这个地位，人世间的许多因果都太脆弱，他拨动命运丝弦的余音就足以使许多人的命运被打乱，因此他更多只是做四方之表率，镇压威慑，代表着不容撼动的权威。

偶尔也像这样，给来自人间的勇士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要是世间的人都能像你说的那样，那一切会更美好。”

人间的勇士不屑一顾，“啰里啰嗦，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后悔过？”

天帝伸手指指自己的发顶，“我这里的头发全秃了，这就是答案。”

“啊？秃头算什么答案。”

“天帝不会错，”天帝从祂那至高无上的、囚笼般的椅子上站起来，“可我会后悔呀。”

“自古以来，我处理了多少世事，又有过多少后悔呀…”天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学着景天刚才的样子蹲在台阶边，一屁股坐下，“每念及此，我都会懊悔地揪自己的头发藉以发泄，。”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许多事等一等就能等到生机，可是权威、责任和六界的目光投注在天帝身上，祂很多时候不敢冒险、不敢等、不敢赌命运的幽微关窍会在下一刻留给谁一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