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那孩子也算是有缘,既遇见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折身回了方才出事的地方,无论是牵马的男人还是锦袍小男孩,都早已没了踪影。
没有出事,报官也是无用功,想到自己要去见的人,干脆收起那把小刀,也许她可以和施方驰说说这件事,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问路的时候承钧剑也在听,等到四下无人,夏枯就将它放出来带路,也不去拘束它,任由它四处乱飞,它速度快,每一次旋转飞冲都会发出利刃切开空气的破风声。
一人一剑来到施方驰的府邸时,天已黄昏了。
阳气即将褪尽,一点森然的冷意从地底升起。
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面以金粉挥就“施宅”二字的金边匾额,一笔一划刚硬方正,自有一派正气。
施宅宅邸上方却盘旋涌动着一股不祥的气流。
夏枯攥紧手里的锦囊,想起了刚与自己分别不久的清微道长。
清微说她是在走一条早就注定好的路,那她究竟该不该多嘴呢?
还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其实也包括她现在的这一闪念呢……
承钧剑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敲门,干脆调转剑身把剑柄对准府门轻撞三下,等了一阵没有人来,又往门上撞了三下,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才“嗖”的一声自己钻回夏枯手中的剑鞘里。
夏枯垂眸去看手中的剑,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下一秒朱红大门“吱压”一声打开,一个剑眉星目长袍束冠的蓝袍女子推门出来,橙红色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将她白皙的肌肤映照的粉润通透,愈发衬得人温润舒朗起来。
点漆似的眸子里盛进一缕霞光,见了她,光芒轻轻跃动,好像两簇炽热的火苗。
她将大门打开,冲夏枯一拱手,
“在下施锦璇,是这施宅的大姑娘,还没谢过姑娘对舍弟的救命之恩,冒昧请问姑娘大名,又是为何来到此地,可是我施家能为姑娘做些什么?”
夏枯一愣,画面迅速闪回,那个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公子……
确实穿着一身蓝色锦衣,两种料子很像,都会在阳光下泛起这种水一样的柔光,
于是忙拱手还礼,
“我名夏枯,是受蜀山掌门之托,给令尊送符,东西在这,”
说着,夏枯拿出那枚锦囊要递给施锦璇,却被施锦璇伸手按住
“家父此时正在堂中,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寒舍简陋赏脸吃杯水酒,一来让姑娘亲自把东西交给家父好完成道长嘱托,二来让我施家尽尽地主之谊,也好聊表谢意。”
她这番话说得夏枯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闲聊,施府不大,却很有江南园林的意趣,假山游廊,花草池水,极富韵味。
进了正厅,主位上坐着个身长八尺宽肩窄腰剑眉星目的男人,身体微向远离身旁女子的方向侧,面色黑如锅底,眉眼凝霜。
他身侧的女子五官端庄秀雅,眉头微蹙,正将刚刚死里逃生的小儿子搂在怀里,面色微愠,满眼心疼。
施锦璇轻咳一声,拱手行礼,“父亲母亲,这是夏姑娘,程程的救命恩人,受清微道长之托来给爹爹送东西。”
因为修理儿子被妻子阻止,怒气无从发泄的施方驰面色瞬间缓和下来,忙起身弯腰拱手一揖到底,姿态恭谨,却难掩眉目间属于将士的冷硬和肃杀。
“多谢夏姑娘出手相救,免去小儿杀身之祸……”
旁边的女子正是施方驰的夫人羽落,夏枯瞧着她觉着奇怪,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正思索间,羽落牵着孩子走到夏枯身前,叫孩子给夏枯磕头。
施锦程小朋友一撩衣摆利落下跪叩首,夏枯忙蹲身托住他的头将小朋友扶起来,
“大人夫人不用这样,我与小公子有缘碰见,不过是举手之劳,”说着掏出自己带在身上的飞刀递过去,
“只是施大人,这是从险些伤了令郎的那匹马身上拔下来的。”
施方驰面色肃了肃,双手接过,飞刀刃薄如纸,成柳叶状,尾段系有黄色丝绦,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反手将飞刀握在手里,施方驰刚想说什么,夏枯就拿了个金色锦囊递给他,非常识相的先将自己的来意道出
“我是受清微道长之托来给大人送符,路上偶然碰见令公子遇刺才出手相帮。”
官场打滚的人心思不深也要深,她救了人家的儿子又上门拜访,这样的巧合难免令人生疑。
但受蜀山所托,事情就大有不同。
施方驰接过打开,里面是五张黄纸朱砂符篆并一枚桃木雕成的小剑,以及一张字笺,内容寥寥几句,叮嘱施方驰将四张符篆贴在施府的东南西北角,一张压在小公子枕下,以红线穿成的桃木小剑给小公子带上,成年之后也就无碍了。
施方驰明白事情原委,对夏枯一礼,
“大恩不言谢,夏姑娘以后凡有能用得上我施某的事,只要不违法理,刀山油锅,夏姑娘一句话,施某义不容辞。”
夏枯忙拱手回礼,两人寒暄几句话头就被施锦璇劫走,她相当擅长掌握谈话里的主动权,夏枯不防被她带着走,达成了应允在施家小住几日、由施大小姐带着她参加明天的花灯会、晚几天再启程的阶段性成就。
那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素昧平生,却仿佛有着日夜相伴才能培养出的默契,夏枯想,那也许就是人类所说的倾盖如故。
她住着的房间外面有一大丛盛开的百合花,花色是娇嫩的粉白色,最柔嫩干净不过的颜色,一朵朵挤挤挨挨的开在一起,反倒开出了热烈灿烂的美感。
施锦璇见她喜欢,找了个花瓶装上水,剪了满满一瓶子给她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夏枯看了,觉着莫名有些后背发凉,偷偷去看了窗外的花,没觉着哪里少了一朵,猜想可能是施锦璇从别处剪来给她的。
吃了饭,夏枯正在床上打坐,施锦璇敲门进来,给她送了一套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