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月.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萧朝颜踏上走进凉亭,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睡不着,听到师父在抚琴,就过来看看。

他示意身旁的位置说:
#柳月. 过来坐。
萧朝颜这才在他的旁边坐下。1
她凑近时带来了一缕舒心的蔷薇香,混着夜风中竹叶的清苦,让柳月原本有些涣散的心神倏地落回了实处。
她坐定后偏头看他,问道:
师父怎么也还没歇息?

柳月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
#柳月. 睡不着。
#柳月. 你呢,为何睡不着?
萧朝颜诚实地答道:
床太软了,在家园睡惯了硬木板,忽然换了软的,反倒不习惯了。

柳月轻轻笑了一声。
#柳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倒好,反过来了。
萧朝颜也笑了,偏头看他。
凉亭里点了灯,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那张本就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容愈发清俊出尘,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淡淡的颓意,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她不由得地想,这些年,他是不是也经常像这样,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对着空荡荡的竹林抚琴到深夜。
她忽然心揪了一下,更加自责。
柳月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炙热,不逼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侧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与心疼,可偏偏就是这份小心翼翼让他搭着琴弦的手指不自觉地僵住。
他什么样的目光没见过,从来都是从容以对,如今竟然有些紧张,哪怕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师父李长生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局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师父。

#柳月. 嗯?
对不起。

柳月一怔,扭头望向她,四目相对,看清了她眼底的自责与愧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扯了一下。
#柳月. 对不起什么?
灵素都跟我说了。

这几年,你一直在山庄里等我回来,让你担心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柳月沉默了一会儿,自然而然道:
#柳月. 只是懒得出去,跟你有何关系,再说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让人省心,从你拜师那天起,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萧朝颜没有说话,只是不由自主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容易没规矩,以前练功练累了就往师父身上一歪,闯了祸挨了训也往师父身上一赖。
而柳月也总是那副嫌弃的模样,嘴上说她“没骨头”,却任由她靠着,可这一次不一样,同样的动作,相隔数年,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前她靠过来,他只觉得那是徒弟对师父的依赖,他心安理得地受着,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嫌弃她两句,可此刻,感受到肩膀上的依偎,心跳快得有些不争气。
师父,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柳月垂下眼帘,灯火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如释重负般的轻轻叹息了一声。9
嘿嘿,“倘若我问心有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