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娘听我手下弟兄说,公子是从河间来,到霁州寻友?这冰天雪地的,公子这友,交情可真不浅。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那双犀利明亮的眼神,却始终锁着公孙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公孙鄞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笑容未变:
公孙鄞让大当家见笑了。
公孙鄞确是多年故交,故而冒雪前来,不料途中遇阻,车夫不熟路径,误闯宝地,实非有意,给贵寨添了麻烦,在下心中着实不安。
十三娘挑眉。
十三娘不知公子要寻的,是哪位友人?或许,我也认得。
公孙鄞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进一步的试探。
他略一沉吟,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口道:
公孙鄞是一位姓言的友人,单名一个正字。
言正。
十三娘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十三娘言正?
十三娘呵,那可巧了,这位言公子,我也认识。
公孙鄞一早知晓,佯装惊讶。
公孙鄞哦?大当家认识?
十三娘说来也巧,前几日,我在江中游船,恰好从江中救起一人,重伤昏迷,便是这位言正公子,如今正在林安养伤。
十三娘孙公子既是他的故交,看来,这场风雪,倒是让公子与友人提前重逢了。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公孙鄞。
十三娘只是不知,公子为何在这等天气,千里迢迢,冒险前来?
公孙鄞脸上适当地浮现出担忧,几分急切道:
公孙鄞在下与言兄,乃是总角之交,情同手足,月前接到他传信,说在西北遇事,需我相助,我便即刻动身了,不想他竟伤重若此…
公孙鄞还得多谢大当家救命之恩,不知他如今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十三娘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
公孙鄞既如此,在下就不在此耽误了,即刻动身前往,见一见言兄,也好放心。
公孙鄞恳切道。
十三娘公子不必着急。
十三娘言公子不日会上清风寨,届时我将他接上山便是,公子不如随我先同回主寨,这暗寨条件简陋,也非待客之道,公子意下如何?
公孙鄞一愣,思忖片刻,拱手道:
公孙鄞如此,便有劳大当家了,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十三娘好说,那便请公子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这雪夜山路,可不好走。
…
风雪已停,十三娘骑着她那匹神骏的枣红马,走在最前,公孙鄞坐在马车里,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哨卡、以及引路寨众的举止,心中对清风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公孙鄞组织严密,令行禁止,绝非乌合之众,难怪朝廷屡剿无功…
他不禁将目光投向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玄衣少女身上。
寒风拂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控缰的手稳定有力,背脊笔直,那般张扬,那般耀眼,公孙鄞久久凝视,心湖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