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以前想,女子嫁人如投胎,一定要给阿姐找一个顶好的男子,可京城世家子弟,他一个也看不上。
嘴上说没一个好的,实际上,他舍不得她出嫁,想她永远留在家里。
阿姐不嫁,他可以照顾阿姐一辈子。
他是想得很好,可是阿姐却有了心上人。
张遮。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阿姐和别的男人定了情。
七品官,穷小子。
一定是这张遮哄骗了阿姐。
阿姐与人为善,待人温和,一定是被张遮这副端方清正的样子蒙骗。
他不同意。
自从知道了以后,严防死守,处处跟张遮过不去。
他哪都能堵,却堵不到朝堂,堵不住父亲跟张遮来往。
相处下来,见父亲很是欣赏张遮,这让他气得不行。
他看见阿姐在缝制嫁衣。
阿姐,可能真的要嫁人了…
#燕临 阿姐…
#燕临 我舍不得你嫁人。
燕兰嫣然一笑,柔声道:
##燕兰 阿姐不急着嫁。
##燕兰 怎么说也要等到你行冠礼以后。
#燕临 是不是行了冠礼,长大了,你就再也不管我了?
##燕兰 又说傻话。
##燕兰 阿姐怎么会不管你。
#燕临 那我还是你最亲的人吗?
##燕兰 当然了。
可他不信。
独一无二的好,独一无二的位子,总会分给另一个人。
后来,家破人亡,流放千里,潦倒落魄,他的心枯了,裂了,碎了。
只有念着她,才像活着一样。
倾颓西北,浴血边关,杀敌无数,双手染满鲜血,风沙肆虐、尸横遍野之上,他满身戾气,身上有一支被砍断了见尾的箭,嘴角淌着血,阴鸷的眉目中暗藏杀意。
慢慢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只染了血的荷包,完好无损地躺在半摊开的掌心里,他眼底寒意消融。
荷包下角绣着精致的兰花,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随后紧紧攥在手里。
安静默然的宫内,沉闷稳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势如破竹般闯了进来,反贼统帅,无人敢拦。
行过回廊,走过小径,冰冷肃穆的朱墙深庭竟摇曳绽放着一色兰花。
温暖的阳光从阴沉的云层缝隙里透出,照进窗内,一眼便望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秀丽柔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带着一丝病态的白,神情清冷哀婉,原本就纤细单薄的身形,几年未见,更是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燕临 阿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燕兰怔了怔,等她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了燕临,恹恹的眼波蓦地流动起了一丝的光彩。
眼眶一热,一滴眼泪潸然落下,艰涩哽咽地喊道:
##燕兰 阿临…
燕临眼底的阴戾尽散,上前一把抱起她,拥入怀里,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她瘦削的脊背,心疼不已。
搂在腰际的手一寸寸收紧,熟悉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依然是那么安心眷恋。
依依不舍地松开柔弱的身躯,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皆是对他的心疼与伤怀,精致漂亮的眉眼满是令人心碎的哀柔,像是救苦救难的观音。
见她双眸朦胧,泪眼盈盈,他也红了眼眶,一面揪心,一面欢心。
阿姐这么在乎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拇指擦拭着她的眼泪。
他的心在跳,终于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