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浓重,书房内烛光映照着夏侯泊那张冷峻的脸。
他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块柔软的布料,一下一下擦拭着手中的剑,动作缓慢,莫名透着一股执拗,因为这把剑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从白天到现在,那张脸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的刹那,清晰得像刻进了心底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太像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到这种程度。
可他亲眼见到了结局,她闭上双眼,再没醒来。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魇,也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
但那张脸…
他的手指停顿片刻,低头看向手中的剑,这正是当年她送自己的那把剑,这么多年,不管走到哪里,这把剑都跟着他。
冰冷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寒意,映出他眉宇间的深邃,那阴沉的眸子底下是暗潮汹涌。
他已派人细细查探过那个名叫玉禾的宫女,关于她的来历、过往和如今的一切。
很快消息传回,玉禾,年十七,入宫三年,是由内务府正规途径挑选进来的女子,身世清白,来历清楚,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似乎,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之前一直在御花园当值,最近刚被调至御前伺候,据说,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她与陛下的关系密切,日夜相伴,寝居一处。”
夏侯泊的眸色骤然阴沉下来。
夏侯泊寝居一处…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哑。
母妃扶持那个废物坐上了皇位,而今,他又将一个长相酷似她的女子留在身边,在御前日夜相对。
用那张脸,做那些事。
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夏侯泊闭上眼,极力压抑胸腔翻涌的情绪,脑海中浮现出少时的记忆。
“我现在还小,很多事情做不了,可是我会长大,会长得很快,等我长大了,就换我来保护母妃。”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皇后不行,谁都不行。”
…
他活下来了,长大了,成为了端王,成为了朝堂上有权、军营中有势的人物,让满朝文武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她却已经死了,死在那个人的眼前。
而那个人,现在正搂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夜夜笙歌。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他散落的发丝。
夏侯泊没有整理,只是怔怔地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那些巍峨的宫殿轮廓,在黑暗中庄严矗立。
夏侯泊母妃,你看见了吗?
风拂过他的脸颊,他静静开口,声音轻如耳语,却又饱含压抑。
没有人会回答他,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作为回应。
那个人不配。
不配拥有她的遗泽,不配拥有她的容貌,更不配拥有属于她的回忆。
既然他不配,那就让他什么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