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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婧瑶看上潘达，其实是初二的时候发生的事。当时作为转学生的女孩，一进课室的大门就相中了这个睫毛弯弯的大男孩儿，只是由于男孩每天都有球队的训练，回学校也是上课睡到下课，下了课撒泡尿继续睡，一直没能跟潘达熟悉起来。后来初三开学，书生气的石头也转学进来，跟潘达莫名其妙成了好哥们，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刘婧瑶这才有了认识潘达的媒介。

中考在小镇父母的眼里看来也不是小事，想要离开这个小地方到更大的城市里闯荡，读书几乎是唯一途径。可惜三人所在的初中也只是刚成立几年，除了一些没有关系户的穷人孩子，就只有对于自己孩子在哪里念书并不在意的父母会把小孩送进这所学校里。石头家里是书香世家，对自己培养出来的孩子信心十足，再加上搬来小镇也不熟悉，就把石头送进了这所学校；刘婧瑶在念了一年镇上的重点初中以后，也主动申请来到了这里；潘达的父亲当时还做着培养国家运动员的美梦，自然不在意潘达在哪里上学。

那时候还在做翻译家的母亲觉得做运动员还是不太靠谱，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伴潘达，也好歹给儿子培养出了一点阅读名著跟看电影的习惯。可能是作为球队教练的父亲从小严正厉色，母亲每次出差回家，小潘达都连哭带闹地撒娇要看母亲念带回来的书和放国外的影视剧光碟，不然就死死抱着母亲的大腿不肯松手。也正是从小如此耳濡目染，潘达培养出了及其地道的语感，即使从来没听过课，也常年都是班里英语的第一名。

去年开始，中考英语增加了一个大项目口语，在整个考试中占十五分。十五分的差距，在这个不小的镇上也能刷掉好几百人。于是书面成绩还不错的刘婧瑶，在从找石头借书的理由成功混进潘达的社交圈子以后，开始了对潘达长达一年牛皮糖似的追求。刘婧瑶终究是个美人胚子，中考结束以后球队放了假，懵懵懂懂的潘达就接受了刘婧瑶的爱意，开始撇下石头单独出来跟女孩约起了会。

两个懵懂无知的男女出门，其实无非就是看个电影，逛个街看看衣服鞋子，累了就找个歇脚的地方吃个甜品。当初的刘婧瑶也不知男女之事，光是挽着少年的手臂，抬头看着他侧脸好看的棱角就已经心生暗喜。少年虽不作迎合但也不拒绝，只是陪着女孩漫无目的地走着，尽量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二人偶尔也会捎上石头一起逛书店，然后坐在小镇新开的咖啡馆里，或看看书，或打打闹闹。

约会的时候在一起吃饭，家境优渥的刘婧瑶总是点很多，然后雨露均沾，却又都不吃完。潘达从小被爷爷奶奶教导勤俭节约，便在女孩放下筷子后主动收拾剩饭剩菜，今天也不例外。晚饭过后，刘婧瑶有事就匆匆赶回了教室，潘达吃得肚子发胀，就到球场打了会球消食。文学社那边好像有事，石头整个晚自习都不在，无所事事的潘达一肚子晚餐也没完全消化掉，一回到教室就打起了盹。

若不是熊汉在晚自习过后准时出现在潘达教室外的门口，潘达早就已经把二人约好吃宵夜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晚饭才刚消化掉的潘达其实一点也不饿，但想起自己有约在先，又挺不好意思拒绝。

“约你吃个晚饭这么难，怎么，现在倒是想跟我出去吃宵夜了？”

潘达思前想后半天，决定还是恶人先告状。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去嘛？”熊胖子很是吃惊，连忙解释道，“我们班上在食堂订了餐，哪怕不吃他们也不会把钱退回来的。”

“你没有说啊，我哪里知道。”

潘达想起胖子最后在走廊里应了一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明明就有！”

胖子着急了，额头上开始冒起了汗。

“最后那句那不算，我没听见。”

潘达说完有点得意地笑了起来。胖子疑惑地思考了一会，才明白其中由来，使劲在潘达的小腰上掐了起来：“你明明就知道我有说！”

潘达被闹得坐到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会外面太吵了，我真没听到！”

熊汉看着满脸红霞的少年，没忍住趴在他身子上闹起他来。两个大少年像个孩子般地咯咯发笑，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两人最后决定不去吃宵夜，只是在校门口奶茶店坐下聊天。潘达说是给熊汉赔不是，买了两杯便宜的大台北奶茶跟两串小吃，二人就吃吃喝喝地聊了起来。胖子爱听文学社要做校刊的事，潘达就鼓着腮帮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从石头那里听来的话。胖子知道校刊在招编辑以后很是感兴趣，便让潘达在正式招人的时候通知自己，想去试试。

潘达满口答应着胖子，两眼定定地看着胖子红光满面的大脸，啜了一大口奶茶。胖子见少年的呆滞状也没拆穿，只是觉得好笑，低下头去喝奶茶。

一杯奶茶跟小吃下肚，两人骑着各自的自行车到胖子家楼下，简单地告过别，便往自己家的方向骑去。潘达住的小区其实并不在附近，而是在往回骑三个路口以后，还要再往北的四个路口之外，躲在一座大商务楼的后面，大楼对面是一座十年前建的小商场。虽然在各种连锁大超市林立的今天已经显得有点落伍，但翻新过几次之后，小商场依然无时无刻亮着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投在每一个路人的脸上，像是一层光怪陆离的滤镜。

路边众多的推车小贩叫卖着各式商品，小吃的香气也在夜里的空气里弥漫。

潘达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喜欢这样市井气息的小镇，多陪胖子骑一段路也觉得特别有意思，就也没告诉胖子。

次日年轻的班主任宣布月底要举办校运会，要班上每个同学必须报名一个项目，然后再于下周的班会上逐个项目选出出战的人选。潘达虽是体校出身的运动健将，但兴趣乏乏的他只报了一个篮球赛，便回到座位上呼呼大睡。身子一直不太好的石头又身兼文学社社长一职，得到班主任额外开恩负责后勤，但看着座位前面睡得不省人事的潘达，石头一脸坏笑地给他又报了200米跟跳高。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班主任通知潘达，少年才知道的事。

尽管潘达有点可气又可笑，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虽然是镇上的重点高中，但潘达还是注意到学校里有几个运动能力高超的学生，而运动是自己为数不多能够出风头的长项，潘达自然想拿到第一，便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到田径部做起了训练。许久没有剧烈运动的潘达意识到只有两周的时间，每天做恢复训练到很晚，几乎没有时间自己出去校外吃饭。刘婧瑶最近也忙着自己的事，没空搭理潘达，无奈之下潘达就拜托熊汉做起了给自己带晚饭的任务。胖子本来就身负给班里订餐的同学取饭的重任，也不在乎多打一份饭菜，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熊胖子每天把订的餐打回班上，之后就会带上自己跟潘达的两份饭菜到操场上来，把不锈钢餐盒捂在怀里，笑眯眯地坐在观众席上看潘达训练。潘达练习完了，离上晚自习已经只差三十分钟。他大汗淋漓地在熊汉身边坐下来，胖子这才打开饭盒，两人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潘达运动过后胃口大开，两三口就全扒进嘴里了，吃完就抹抹嘴巴，在胖子身边躺下身子去看十一月底的晚霞。熊汉吃得慢，有时候光顾着吃饭，潘达无话可聊，便弱弱地打起呼来。

少年汗腺不像自己这般发达，即使是两个小时的训练过后浸湿了上衣，也不会有汗臭味。而自己光是上下一趟楼，身上就会湿一大片，然后散发出一股汗味。

虽说混合着自己家人都独有的檀木体香，也不会让人特别讨厌就是了。

熊汉特别享受这样的时光。爱出风头的潘达跟自己的性格迥然不同，但是少年总是给他一种同类的感觉，跟潘达在一起让他感到安心。

只可惜胖子还有作为风纪委员的任务，饭总是没吃完就得匆忙往回赶。潘达也不留他，等他离开了视线以后，才找个角落鸟悄地抽一会烟，然后慢条斯理地踱步去饭堂还饭盒。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校运会开幕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