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开始，每个人跟熊汉关系都不错，但不像在体校里拉帮结派的潘达，胖子也没有结交过任何铁哥们。即使是最好的朋友阿猿，两人都只是偶尔周末会在一起逛街，给阿猿追女孩子提一点意见；很多时候阿猿想约胖子，他也宁可独自在家，不会应约。

胖子总会在班上司个什么职，有时候是班长，有时候是课代表；班级组织春游，熊汉第一个主动报名当老师的助手，在别家的孩子都自由活动的时候，清理刚才留下的垃圾。又或者是开年级家长会的夜晚，不用老师点名，熊汉也会自动自觉留下来做事。

这并不是胖子特别有责任心，也不是求什么功德芳名，熊汉就只是这么一个中庸的人。以前念初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中午会一起到饭堂去吃饭，胖子也从来不缺席，甚至每次都比任何人早到，打好比别人多一斤的饭菜。别人笑话胖子吃得多，打着哈哈摸他的小肚子，他也不回嘴，光眯着眼睛笑，最后在别人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把剩下的一半饭菜打包装起来，拿回家放冰箱里。

那阵子母亲有时候回家得晚，没时间做饭，会拿出这些冷饭冷菜热了吃。

在学习上，熊汉也从来没有拿过很好的名次，但每次都不会很差，当年在母亲最忙的时候，熊汉也稳稳当当地考进了仁坤高中。不需要为他的学业担心，母亲也很是心安。只是胖子的班主任偶尔会告诉她，熊汉很有潜力，不论是哪一门学科都在班上是中上水平；只是熊汉似乎总是缺了这么一股劲儿，每次在某一科目挤进年级里的前几名之后，下一次的考试总会掉回原来的水平上。

然而不论再怎么掉，熊汉的成绩在班里都还是处于上游之列，胖子常年身兼数职，老师从未担心他的课业，也不忍责怪他。

上一个周末是教师节，胖子跟一众初中同学回初中去看望老师，绿油油的仁高校服外套很是抢眼，他故意没有穿，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夏装躲在人群的后面。

大概是身高的缘故，熊汉每次拍照不是在两边就是在最后面，也没有标新立异的表情动作，只是淡淡地微笑，也不露牙齿。

他总是带着这样的表情，仿佛在隐藏着什么。

只是看到一脸诧异回过头来的潘达嘴里还叼着烟的时候，他还是咧嘴笑了出来，一双单眼皮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线。

“同学，学生证麻烦拿出来看一下。”

熊汉准备好小本本和笔，抬头看着潘达，满眼笑意。

“我没带！落在班里了。”

潘达不是第一次被风纪委员堵在厕所里了，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我一会跟你过去拿，”熊汉眯着笑眼，转过身去问石头，“同学你刚才也在抽烟吗？”

“我没有呀，就他在抽！他叫潘达，高一八班！”

石头被一问就全推潘达身上了，潘达光明正大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嗓门大，楼下好几个学生都不住地往上面看过来。

“那么你就先回去吧，我跟这位同学去拿学生证登记一下。”

熊汉一点也没有为难石头，潘达又翻了一记白眼。

石头一脸正经地耸耸肩就离开了。潘达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是文学社社长，可信度比在学校里声名狼藉的自己要高太多，只好领着熊汉，一前一后地回到自己的教室。

这毕竟不是潘达第一次被风纪委员抓到抽烟，他侧身躺在椅子上，在空荡荡的抽屉里翻找着不存在的学生证。直到欢快地上课铃声打了起来，他才坐直身子，给胖子比了一个中指。

胖子也没说话，只是露出小虎牙哈哈大笑，收起小本本转身离开。潘达总是觉得熊汉人如其名，就是一头憨憨的大狗熊，总是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傻笑。

他突然觉得刚才的中指有点不合适，赶紧拉开窗户朝走廊上的胖子喊到：“放学来找我！咱们一起去吃饭呗！”

胖子回过头来应了一句，人群还在打打闹闹，潘达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回到座位上，坐在身后的石头正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你干嘛这么恶心地看着我，对本少爷有兴趣吗？”

潘达满脸都是嫌弃。初高中的男生都很爱打闹，经常开同性间的玩笑，事后也不会有人太在意。

“小爷是挺有兴趣的，多少钱包你一晚上？”

石头也不甘示弱，一把手搭上潘达的肩膀。

“滚蛋！谁叫你刚才见死不救！”

潘达一个反手轻轻甩开石头，背过身去坐正了身体。他见进来的是生物老师，便丝毫不掩饰地趴在课桌上，睡起了觉。

石头微微一笑，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走廊外面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校园外来往的车流跟操场上体育老师在喊着拍子。偶尔有一两只麻雀停在走道的扶手上，欢快地唱一小会歌，又噗呲着翅膀飞走了。

下午放学以后，石头说是要跟其他几个文学社的干部商量做校刊的事，便跟几个其他班的学生一起出到校外吃饭去了。潘达坐在教室里等了好一会胖子都没有来，干脆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高一五班在老教学楼的一楼，教室外是一小片花园，除了一颗已经光秃秃的木棉树跟一池子锦鲤，假山假花喷泉，都是人造的。花园圈着一小块空地，平时课间的时候，一楼的女生会聚集在这里踢毽子，偶尔会有些追求者混进来踢一两脚，但因为技术不好很快就被赶出去。

刚开学的时候，潘达下了课就趴在走道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围着一圈踢毽子的女生，觉得她们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潘达朝课室里看进去，胖子并没有在班里。他失望地拿出手机，有点沮丧地想起自己没能记下熊汉的手机号码。

“晚上放学来找我，我们出去吃饭。”

倒是刘婧瑶给自己发了信息。

潘达飞快地回了个短信，回头往楼上走去。胖子跟几个同学拎着大袋小袋的晚餐，这才刚回到班上，恰好跟潘达谁都没看见对方。

刘婧瑶在高一十八班，课室是三楼右手边的第一间。住在没有电梯的八楼公寓，潘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三楼，很是轻松。课室里寥寥几人，不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着食堂里打来的便宜饭菜，就是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只有刘婧瑶将一头秀发别在一边，正认真地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

潘达有时候也会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不自觉地入了神。刘婧瑶长得水灵，成绩又不错，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潘达也喜欢。

“诶。”

少年一点不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怎么这么久？快一个小时了。”

女孩看了一眼课室里的钟，皱起了眉。见潘达不说话，她又低头去写了一会字。

“你想吃啥。”

潘达没去看女孩的笔记本，举着手机打开UC浏览器翻了翻新闻。女孩也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写着，好一会才停下笔来。

“我们去吃徐老太吧，我想吃炒牛河。”

她摸摸肚子说道。潘达这才放下手机，摸了摸鼻子，说：“行，那走吧。”

然后少年就走在前面，女孩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嗔怪地说：“你怎么也不等等人家？”

“你腿短，怪我咯？”

潘达坏笑着说道。女孩剜了他一眼，然后一脸甜蜜地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橘红色的阳光打在路人的脸上，仿佛所有人都害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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