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生门消失了。
古都唯一的大门,消失了。
浮越看着眼前消散的光景,有些不知所措。
神祟木高大恢宏,树上的小妖们齐齐探头怪异地看向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痴心妄想。
一个死去千百年,连魂魄都不见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小小一块石头而重生。
一滴泪,落在地上,像是打开什么机关,水波荡漾起来。层层叠叠的浪花之后,涑缨血红的眼睛显露出来。
那双眼睛并非当日馥城之中的满是威压,而是不忍。
神兽叹气,哀伤穿过千年时光终于在此刻落地。
“我早与你讲过的,何必自欺欺人呢。”穷奇的声音沉重而浑厚,一字一句杂在浮越心上。
“我只是不肯相信,她真的如此离我而去。”
“其实,”涑缨欲言又止,
“你闭上眼睛,只用心去想一想。是否还能想起她的模样?是否真的能够用心为她落一滴泪?
“这世上许多事,也许并非是它所表现的样子。”
涑缨活了好久好久,久到它自己都想不起自己何时出生,何时与人相交,第一回动心又是何时。
它见过好多好多人,人的情感于它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浮越缓缓闭上眼。
他渐渐想不起容青的模样,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那些从前。心中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你是谁?我又是谁?”
迷雾之中,浮越见到一个青衣女子,模糊的看不清脸。
女子似乎在对他笑。
他问自己的心,却发现心脏处空白一片。
“天道无穷,轮回无尽,请君放下从前吧。你是馥城城主,当担起城主之责。”一道浑厚而苍老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
浮越拨开雾,一直朝前跑,妄图寻找声音的主人。
半路却被一只兽挡住了去路。
神兽低眉垂目,眼中尽是悲悯。
“忘了她吧。”
忘记谁?
空荡荡的。
心空荡荡的。
水滴在长河之中。
狐狸面的女子摇着小舟轻渡,水面波澜四起,此时盛夏,荷叶田田。
“娆儿,那是不是有个人?”
“胡说什么呢?长河之中怎会有人。”娆姬顺着萧禹所指看去,确确实实看见了一个飘浮在莲叶间的人影。
“怕不是哪家仙人在此泛舟游湖吧,懒得理会。”长河之上怎会有人呢。
“要不还是去瞧瞧?我看那人似乎不大好?”
待行至近前,发现这人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但是手脚都被泡的有些发白。还活着,但不知是不是快死了。
“你不觉得他有些眼熟吗?”
娆姬想了想。“似乎是浮越上仙?”
“那便是他了。”
“唉。”萧禹同娆姬皆长叹一口气。
“这都多少年了,他怎的还飘荡在长河之上?”
“不若我们再将他送回馥城?”
“年年都送,年年他都在。”
“若是你能寻到容青殿下的一片残魂,便是刀山火海千里万里浮越上仙也会去的。可这世上,哪有如此合意的事。”娆姬叹气。
她望向惑城方向,棠花抱着白兔儿昏昏欲睡。
“也罢,我们这次求穷奇将他带回去吧。”
“可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六界安宁,可多亏了诸位神仙。你我的安生日子全是他们的功劳。”娆姬责备道。
“咦,浮越上仙不见了?”
江面平静,清风吹过莲叶,二人四处寻找。
“你瞧,那是什么?”
空中一青一白两道光影纠缠着归去。
“神仙吧?早年也见过,长河上风过时会有二三神仙乘风归去。”
“那我们还找吗?”
“不找了不找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