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长官，这是温处长批下的作战方案。”一名警员脚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身姿笔挺地站定，双手将文件恭敬呈上。

彼时，星辞正悠然坐在办公桌前，品味着咖啡，那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闻声抬眸，眼神平静如水，伸手接过方案，动作不紧不慢地拆开。他一边逐行扫过文件内容，一边还不忘轻抿一口咖啡，神色未有丝毫波澜。待大致看完，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警员退下，随后将方案搁在一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门才刚刚合上，谬斯便推门而入。他瞧见星辞侧脸上那平静却又隐隐透着愁绪的神情，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对方，缓缓朝着星辞走近。然而，那细微的脚步声还是被星辞敏锐地捕捉到了。星辞转过身，一看到谬斯，立刻收起了方才的神色，换上友善温和的目光，抬手示意谬斯在沙发上落座。

“谬斯，难得你有空来我这儿，看来工作都顺利交接好了？”星辞微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熟稔与关切。

“嗯，按照规矩，下属到任理应主动拜访上司，所以我就过来了。”谬斯微微颔首，认真地回应道。

“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我是朋友，就当是来看看我好了。对了，想喝点什么？”星辞说着，便起身走向一旁的茶几，准备为谬斯冲泡饮品。

“都行，你随意就好。”谬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言语间透着信任与随和。

星辞端起一杯刚泡好的咖啡，递到谬斯手中，随后略显疲惫地瘫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作战方案温处长已经批下来了，你要不要瞧瞧？”

谬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星辞，按照规定，在部署会议前我无权查看机密文件。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大致思路。”

“好吧，这份方案是我拟定的，主旨是在确保非星族人士安全的前提下剿灭繁星拱卫团，而且只能使用非杀伤性武器。所以我计划以此为核心，展开与繁星拱卫团的战斗，而这必然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我需要你的协助……”星辞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期待。

“这不是你的方案，星辞。”谬斯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星辞，语气笃定地说道。

星辞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这就是我的方案啊。”

谬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据情报显示，繁星拱卫团目前的武装储备已经严重告急，赫柏决定将武装斗争转为次要方向，转而以号召声援为主。他们计划联合一些支持他们的平民一起举行游行。所以，我决定在他们游行时将其一网打尽，动用一切可调动的武力进行镇压。这几天，我需要你尽快收集大量的FG型警械，越多越快越好，后续的配备安排我会另行通知……”星辞语速稍快，神情严肃，详细地阐述着计划。

“这样真的可行吗？”谬斯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担忧与质疑。

“计划已经确定，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谬斯，你我虽是朋友，但类似这样的事，往后可别在上级面前当场提出质疑。”星辞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眼神中既有对朋友的关怀，也有身为上级的威严。

目送谬斯离开后，星辞独自伫立在窗前，久久凝视着远方，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他望着天边展翅翱翔的飞鸟，那逐渐消融于地平线的落日余晖，还有沦陷区那滚滚升腾的黑烟，心中五味杂陈，思绪如乱麻般纷扰。

工作时间结束后，一名警员匆匆赶来通知星辞，白雨部长找他有事。

当星辞见到白雨的那一刻，心中猛地一震。白雨的面容依旧，可那浓重的黑眼圈却格外醒目，显然，随着清洗行动的深入推进，她几乎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一切，星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曾经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紧紧盯着面无表情的白雨，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开口道歉，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两人自见面起，便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一位是新上任的、威名渐起的光联战将与剿星指挥官，另一位则是肃反部中手握生杀大权的审讯处长；一位是心怀壮志的有志青年，另一位则是默默仰慕他已久的青梅竹马。此时此刻，该以怎样的身份和她交流呢？星辞的嘴唇再次微微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直到此刻，星辞才深刻地意识到，对白雨的怨恨早已随着父亲的离世，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底。即便他深知白雨在父亲的事情上也无能为力，可人心总是这般自私，每次回想起来，潜意识里还是会将父亲生的希望寄托在白雨身上。审讯处长，你本可以……

“你来了，白雨。”星辞终于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雨依旧沉默着，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地板上移开，与星辞的目光交汇。就在目光相接的瞬间，星辞的内心如翻江倒海般复杂难辨。那目光中蕴含的情感太过复杂，难以轻易解读，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最主要的几种：有不解、有埋怨、有歉意，还有……

“我今天来，是和你说再见的。”白雨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星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白雨还有话要说。

“上级要把我调到地球去继续清洗工作，所以这两天我就要启程了。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另外，祝贺你有了新工作，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有将军的风范。”白雨的语气平淡，可那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小刀，刺痛着星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