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的徒劳搜寻,让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就在大家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一封来自北平的电报打破了僵局。尹新月在电报中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新月饭店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其中有两件压轴的法箱拍品,极有可能与失踪的吴老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封电报如同黑暗中的一线曙光,让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线索指向了北平,继续留在原地苦等显然已无意义。张启山当机立断,决定带领众人先返回长沙,从长计议。

回到长沙后,众人立刻与霍仙姑取得了联系。霍仙姑证实了电报中的消息,并告知吴老狗曾传信给她,说明那两只法箱正是找到他的关键所在。她已经设法说服新月饭店找到了这两件拍品,希望张启山能想办法在拍卖会上将其拍下,这样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关于吴老狗的线索。
宋知夏推开醉月楼那扇雕花木门,熟悉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趟湘西之行,真可谓是步步惊心,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简直多如牛毛,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走到桌前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块温润的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除了玉牌,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身触手生温,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连呼吸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这便是传说中的仙丹了。

宋知夏望着瓶中那枚莹润的药丸,心中百感交集。活死人、肉白骨——这六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才知道,这枚小小的丹药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把瓷瓶重新塞好,贴身收进怀里。
宋知夏推开醉月楼的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街巷里的烟火气拂面而来。她微微探出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浓密的树冠间,陈皮阿四正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睡得正香。他一身朴素的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双臂环胸,姿态透着股随性与慵懒,仿佛这危机四伏的长沙城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安歇的后院。
宋知夏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转身出了醉月楼。她放轻脚步走到那棵大槐树下,仰头望着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弯腰从脚边的泥地里摸起几枚圆润的小石子。
她掂了掂手里的石子,手腕一扬,几枚石子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朝着陈皮阿四的身上撩去。
“啪嗒”一声轻响,石子砸在树干上,又弹落下去。
树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惊醒。宋知夏挑了挑眉,又摸起一枚石子,这次瞄准了他垂在枝桠边缘的衣角,轻轻一弹。
石子擦着布料飞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这一次,陈皮阿四终于有了反应。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后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他的觉。

宋知夏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平三门之首的警觉性,怎么跟只晒太阳的猫似的。
宋知夏那声轻笑还没完全落下,树上的动静便停了。
陈皮阿四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猛地惊醒,更没有半点狼狈。他只是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浓重的夜色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浑浊,反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清明与锐利。

他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树下的人。夜风拂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却连衣角都没怎么晃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慵懒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好玩吗?”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夜色落进宋知夏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宋知夏只觉得眼前一花,连风声都未曾响起。下一秒,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面颊,陈皮阿四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树干上飘落,稳稳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的身侧,微微倾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宋知夏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那颗石子,指尖稍一用力,那枚坚硬的石子竟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小撮细碎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拿石子砸我……”
陈皮阿四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听不出是怒还是纵容

“宋知夏,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眼底却没有半分杀意,反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独属于她的纵容。他随手拍了拍指尖的粉末,目光扫过她怀里微微鼓起的地方,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怎么,醉月楼里没待够,大半夜跑出来找我寻开心?”
宋知夏仰起头,迎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非但没有半分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
“是啊,醉月楼里太闷了,”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陈皮阿四那张俊美却透着冷厉的脸上
“比起楼里的死物,我觉得还是四爷您这棵‘树’,砸起来更有意思。”

陈皮阿四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危险的暗芒。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宋知夏笼罩在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两人靠得极近,宋知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夜露与冷兵器的凛冽气息。

“有意思?”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宋知夏的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宋知夏,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宋知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但她强作镇定,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陈皮阿四胸口坚硬的衣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四爷要是想杀我,刚才在树上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陈皮阿四垂眸,目光落在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纤细手指上,眸色幽深如潭。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气。

“你倒是把我的心性摸得挺透。”
他直起身,修长的手指顺势握住了宋知夏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他拉着她的手,转身看向不远处醉月楼那透出昏黄灯光的二楼窗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慵懒

“既然觉得我比死物有意思,那今晚就别回去了。”
宋知夏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皮阿四已经反客为主,拉着她往醉月楼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你的醉月楼。我倒要看看,你大半夜跑出来,除了拿石子砸我,还瞒着我藏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