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烛火微弱,风从破门缝钻进来,晃得两人影子忽明忽暗。
赵凌那句狠话落下,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他是走惯刀尖路的人,从不轻易与人牵扯,更不欠人情、也不许别人随便欠他。萧念雨在绝境里主动伸手求交易,便是主动踏进了他的命途。
萧念雨心头微紧,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垂眸稳住气息,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萧念雨 “我本就无路可退,何来脱身一说。”
她太清楚傅家的手段。
软禁碧云庵,隔绝内外音讯,名为清修,实为等死。小姐蒙冤,她知情被拘,再过几日,等傅家敲定好对外的说辞,她们二人,只会落得一场“久病不治”的下场,埋骨荒山,无人问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眼前这个来路诡秘、身手不凡的男人。
赵凌看着她坦荡无畏的眼神,眼底的凛冽稍稍敛去。他松开手里的米袋,随手搁在灶台边,动作沉稳无声,丝毫不怕她呼救报官。
#赵凌 “你能给我什么?”
交易讲究对等,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萧念雨抬眼,条理清晰,句句踩在要害:
##萧念雨 “今夜起,我替你盯守庵中动静。”
##萧念雨 “一更二更婆子守西院,三更换僧尼巡后墙,寅时全院松懈,是唯一可出入的时辰。庵中暗巷、锁钥漏洞、藏身处,我尽数知晓。”
她寄居傅府多年,又被拘在此数日,早已把碧云庵的守卫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
##萧念雨 “傅家近日频频派人入庵问话,看似安抚,实则是敲定死期。三日内,必有动作。”
萧念雨眸光清冷,道出最致命的情报
##萧念雨 “你若只是偷粮,今夜便可走。你若是为救人而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话一出,赵凌眸色骤然一沉。
他本受傅先夫人暗中托孤,又握着傅家一万二千两欠债,此番潜入碧云庵,本意就是探查虚实、伺机救人,此事极为隐秘,连傅家内部都极少有人洞悉。
可眼前这个弱质寒门少女,竟然一眼看透。
赵凌上前半步,身形微压,周身戾气骤起,压迫感瞬间笼罩狭小灶房
#赵凌 “你怎知我是来救人?”
距离骤然拉近。
男人身上带着风雨、硝烟、江湖厮杀的冷冽气息,强势又危险。
换做旁人,早已被这股气势震慑失态。
但萧念雨只是微微后退一寸,守住分寸,眼神坦荡无怯:
##萧念雨 “你来碧云庵,不为香火,不为游历。深夜翻墙、潜于厨下,只为粮草。”
##萧念雨 “寻常亡命之徒,得粮便走,不会逗留观望。你迟迟未去,定是另有目的。”
##萧念雨 “这庵中,唯一值得外人冒险的,只有被傅家软禁、命在旦夕的傅九小姐。”
赵凌静静看了她许久。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碎寂静。
他行走江湖数年,见过贪生怕死的俗人、趋炎附势的小人、虚伪做作的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身处囚笼,命悬一线,却头脑清醒、胆识过人,步步为营,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赵凌 “聪明。”
良久,赵凌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辨不出喜怒。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干硬的麦饼,递到她面前。
粗糙、朴素,却是他今夜唯一的余粮。
#赵凌 “交易成了。”
萧念雨微微一怔。
她以为他会提苛刻条件,会索求承诺,会逼她立下誓约。
却没想到,他第一件事,是分她吃食。
连日克扣饥困,腹中早已空空,可她看着那块麦饼,没有立刻去接。
##萧念雨 “公子不问我所求何事?”
赵凌垂眸看着她清素安静的眉眼,语气淡却笃定:
#赵凌 “你所求,不过活着。”
仅此二字,道尽她所有狼狈与坚持。
萧念雨心口轻轻一颤,酸涩莫名翻涌。
她伸手,轻轻接过麦饼,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微凉坚硬,触感凌厉。
一瞬相触,两人皆是微顿。
萧念雨迅速收回手,敛去眼底波澜,低声道谢
##萧念雨 “多谢。”
#赵凌 “不必。”
赵凌语气冷硬
#赵凌 “我救你,不是善心。”
#赵凌 “我欠傅家旧债,受先夫人所托,本就要救人。你有用,我留你。往后你替我看顾庵中局势,助我顺利带走人,今日粮米、今日情面,算我预支。”
##萧念雨 “我明白。从今往后,我守消息,你守生路。互利而已。”
没有矫情,没有感恩戴德的卑微,两个身处黑暗的人,以最清醒、最平等的方式,缔结了羁绊。
赵凌看着她冷静自持的模样,心底那点异样愈发清晰。
他沉声道:
#赵凌 “记住。”
#赵凌 “在这碧云庵,傅家要你的命。”
#赵凌 “但从今夜起,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窗外雨夜沉沉,囚笼依旧死寂。
可萧念雨晦暗无望的人生里,第一次,照进了一点凛冽却踏实的光。
她抬眸看向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轻轻应声:
##萧念雨 “好。”
今夜雨夜初逢,一纸无声交易。
草莽枭雄与寒门孤女,从此命运紧紧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