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被困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压在碧云庵的青瓦上，淅淅沥沥落了整宿。

这座傅家后山的家庙，看似清净禅林，实则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笼。

傅府九小姐傅庭筠蒙冤被禁于此，而萧念雨，作为自幼伴读、深得傅先夫人信任的寒门孤女，因撞破表哥构陷小姐的秘事，被傅家以“伴侍清修”为名，一同拘押在庵中。

说是伴侍，实则是看管。

庵门落锁、僧尼监视、婆子轮守，里外消息断绝，等同于软禁等死。

夜深雨冷，屋内烛火如豆，摇摇欲熄。

萧念雨拢了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袂，静静立在窗下。她眉眼清隽安静，骨子里却藏着旁人不及的镇定。几日来，她看得清清楚楚——傅家根本无意赎小姐清白，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辰，悄无声息了结这条人命，掩尽家丑。

连带她这个知情者，也注定要被埋在这荒山古庵里。

腹中一阵空腹空涩。

碧云庵本就清苦，近日看管更严，每日只给极少量粗粮清汤，连半分饱腹的吃食都吝啬克扣。

萧念雨敛眸，听着院外巡夜婆子的脚步声走远，轻轻推开偏厨的木门。

雨丝裹挟着凉风灌进来，潮湿的米糠味扑面而来。

她只想寻一点残余糙米，熬碗薄粥撑过这漫漫长夜。

可刚踏入厨下，一丝极淡的、带着风霜锐气的生人气息，骤然刺入鼻息。

不是庵里僧尼，不是傅家婆子。

是外男。

萧念雨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昏暗的灶房角落里，立着一道挺拔沉冷的黑影。

男人一身深色短打，衣料沾着山野泥泞与雨汽，身形挺拔凌厉，肩背宽阔，浑身带着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粗悍凛冽。

他应当是翻墙潜入，动作极轻，此刻正弯腰，指尖扣着半袋糙米，显然是趁夜入庵偷粮。

是赵凌。

无人知晓他来历，只知他游走南北盐路，是刀口谋生、杀伐果决的草莽之人，身负傅家旧债，亦受先夫人旧恩。

闻声，赵凌猛地抬眼。

漆黑冷眸穿透沉沉夜色，锐利如刃，直直锁在窗前单薄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死寂。

寻常闺阁女子撞见夜闯陌生男子，早已惊惶尖叫、瑟瑟发抖。

可萧念雨没有。

她身处绝境，早已无半分娇怯。明知对方来路不明、气势慑人，甚至可能是亡命之徒，她却只是指尖微蜷，迅速压下心惊，唇瓣轻抿，压稳了所有慌乱。

雨声簌簌，掩盖了一切动静。

赵凌本可立刻闪身隐匿，亦可出手震慑驱赶。

可他看着眼前这姑娘——

一身素衣，眉目清雅，眼底没有惧色，只有冷静的审视、极致的隐忍，像一株长在石缝寒雨里的青竹，单薄，却绝不弯折。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惊慌谄媚之人，从未见过被困囚笼、命悬一线，还能这般沉静自持的女子。

赵凌指尖的米袋微微一顿，声线低沉粗砺，带着常年行走江湖的冷硬

#赵凌 “何人？”

没有怒吼，没有暴戾，只有沉沉的压迫感。

萧念雨缓缓往前半步，不逃不避，声音轻而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外面守卫

##萧念雨 “庵中侍学之人。公子深夜至此，所求粮米？”

她一语道破他来意。

没有质问，没有呼救，竟是通透冷静，一眼看穿本质。

赵凌眸色微深，打量她片刻。

这碧云庵被傅家重兵看守，里面皆是被禁之人，个个惶惶不可终日，唯独这少女，沉得住气，看得透局。

他敛去几分戾气，依旧戒备

#赵凌 “你不怕我？”

萧念雨抬眸，雨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干净又清醒：

##萧念雨 “我身在囚笼，进退皆是死路。公子纵使歹人，于我而言，未必比傅家更恶。”

一句话，道尽庵中绝境。

赵凌心头微震。

他原是受人嘱托、欠债寻来，本只为探查庵中局势，伺机救人，本无心与旁人牵扯。

可此刻雨夜初逢，这名叫萧念雨的姑娘，硬生生撞进了他眼底。

身处泥泞绝境，却傲骨犹存；看似柔弱文弱，却心如明镜。

萧念雨看着他眼底的沉沉戾气，轻声开口，抛出绝境里唯一的交易与生机：

##萧念雨 “我不喊人，不拆穿你。”

##萧念雨 “我知庵中布防、婆子换班时辰、何处可藏、何处可退。”

##萧念雨 “公子取粮之余——可否，予我一线生机。”

雨夜寒凉。

灶房微光摇曳。

草莽枭雄，寒门孤女。

赵凌看着她沉静坚韧的眉眼，沉默良久，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低笑，带着几分冷冽，亦带着几分动容。

#赵凌 “小姑娘，胆子不小。”

#赵凌 “既敢与我做交易——”

他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定下了二人此生纠缠的开端。

#赵凌 “那便记住今日。我赵凌的人情，接了，往后，就别想着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