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学礼官朱衡铭之女朱茵楦,年十四!
内监念到这个名字,音调拖得格外长。
玄凌转首问皇后

朱衡铭——是皇后的堂兄?

是。堂兄自幼得母后教诲,是极老成的人,菌楦是堂兄的女儿,秉承了她父亲的性子,倒是懂事。
皇后端容半日,此刻方有了破冰的笑意
玄凌点点头唤她,

你上前几步。
朱茵楦依言上前,皇后扬一扬脸,绘春会意,举起盏中茶水往地上一泼。朱茵楦却是从从容容踏水而过,并未有半分迟疑犹豫,也无避让之色。

确是朱氏的好家教。
皇后微微含笑,如春风吹动波心

茵楦十四,予漓十六,年龄上也堪相配。倒非臣妾偏心,只是很喜欢茵楦的稳重。
这时,楚甜笑吟吟接话道:

朱小姐倒很会选衣衫颜色,烟水绿原是皇上喜爱的颜色。臣妾倒记得,皇长子素日倒很喜欢樱色。说起来,若皇长子看见了朱小姐,也会觉得她更合皇上的眼缘呢。
朱茵楦着一身葵色纱地采绣花鸟纹大袖衫,一条烟水绿牡丹纹齐胸襦裙,的确衬得她颇有几分楚楚。
皇后微皱眉,楚甜恍如未闻般举起障面的水墨团扇遥遥一指,又道

话说起来,与朱小姐同列的不是有一名着樱色的女子么?
玄凌随手一招,出来的正是许怡人,一色樱子红对襟碎梨花绡纱新衣,底下月白色水纹绫波裥裙,横挽一支梅花银珠长簪,清爽中不失娇艳动人。
司礼内监唱道:

随国公养女许怡人,年十六。
玄凌闻得“许怡人”三字,眉心一动,便往下瞧去,微颔首道:

姿容不错,年岁也与予漓相当。
他问立于阶下的许怡人

可读过书么?
许怡人不假思索

《女则》之外,也略读过《诗》《书》。
玄凌想一想

那朕考一考你俩,你们各自想好召回答朕。
二人恭声答了“是”。玄凌道:

《诗经》开篇《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作何解?
朱茵楦略一沉吟,从容不迫道:

诗三百载,思无邪。《关雎》篇,讲后妃之德。淑女配君子,乐得配之;忧汹进贤,不媓其色。贤德后妃者,应为君主求取淑女,繁衍子嗣,以彰显后妃之德。故思无邪,思后妃之德,传颂千古。
这是夫子所解《诗经》,圣贤所解,必不会有差池。皇后含笑颔首,端过茶盏饮了一口,颇见轻松之色。
许怡人颇为踌躇,只是沉默不语。经不住内监再三崔促,片刻,她似下了极大的狠心,镇定神气,仰面含笑道:

诗三百篇,其妙在于淳朴民风,举止自然。淑女与君子,皆出自民间,其美丽窈窕,君子见而思之,可见百姓不顽劣;君子求之不得,亦不失礼,只辗转苦思,可见民风淳厚,非为强取豪夺,乃因教化之功。臣女以为,《关雎》之意,只顾展现民风淳朴,并未涉及后妃之德。毕竟民间皆是淑女君子,其品格高贵,不拘于后妃之间,天下又怎么可能不治理得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