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簌簌拍打着窗柩,但依旧遮不住殿外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宝茵的请安声:“给宁常在请安,这外面雪还没停呢,您怎么来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和姐姐可在屋里?我得了好东西要给姐姐呢!”
“申正时分了吧?”殿内听见响声的陵容,放下手中的游记,偏头看向一旁正打着缨络的静溪和半夏,半夏看了眼不远处的西洋钟,笑着说:“刚好申正时分,小主想的正准。“
”不是本宫想的准,是有人每天比钟来的还准时。“陵容淡然一笑,端起小几上的牛乳茶,轻饮一口,预备着近日来的必备功课——扮演知心姐姐。
“雪天不宜出门,娘娘也是权当看折子戏了"静溪收拾着手里的丝线,准备起身让位。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出戏,是不是娘娘喜欢的?”
“左右也是无趣,有人每日忙着来哄本宫开心,也是不拘是想唱的什么戏了。”
“能哄得小主开心,也算是不白费咱们宫里的吃食”半夏也是打趣到。
没办法,这位和常在来十次恨不得八次要留下用膳,爱吃爱玩的女儿家本是讨喜,但是一想到那背后的算计无端让人生出两分反感,更觉得糟蹋了小厨房费心准备的吃食。
“这话并不像我们半夏说,倒像是宝雀的话。”
宝雀年纪小,以前在御膳房当差更是贪嘴,承乾宫里又一贯不缺吃食,开了小厨房后,吃的是越发圆滚了,说到真正的“心思恪纯”莫不过她。
“娘娘这话被宝雀听到,她今晚怕是要想着娘娘嫌她吃得多,少用两块点心了。“
”那可是不能让她知道,左右就我们三人,若是惹得宝雀少吃,本宫和静溪不是爱打趣她的,那多嘴的倒也好查。“
“小主,这话说的,好像就奴婢爱逗她似的”半夏瞧陵容打趣她,佯装恼怒。
“这可不是本宫说的哦” 话落下未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
方淳意一身粉色旗装,身披水红色披风,小脸冻得微红,更显娇俏可人,身后跟着的灵儿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随她一同快步走入殿中,“和姐姐!”
娇俏的圆脸上眉眼灵动,看着一派天真烂漫,但眼梢轻佻藏不住步步审慎、暗藏巴结之心,比起前世常年带着假面具活着的精明人,她的心思实在是太过明晃晃。
不过左右陵容也愿意陪她演这出戏,微微直起身子,挂起一派关心的笑容“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仔细冻着自个。”
身后跟来的宝茵利落上前帮方淳意拍落肩头几丝落雪,半夏瞧着灵儿手里拿着东西,放下手中丝线帮着解去宁常在的披风。
脱了束缚,方淳意上前乖巧屈膝行礼,笑意清甜讨喜:“正是因为这大雪天深宫寂寥,我才特意来陪姐姐解闷啊!我还带了好东西来呢!”
说罢,她先打开一方描金食盒,碟中金黄酥脆的杏仁酥香气瞬间漫开,品相精致,香气清甜。
“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酥,才出炉还热着,特意送来给姐姐尝尝。”
可就在这气息入鼻的一瞬,陵容放在书面上的指尖骤然一凝。
陵容天生嗅觉敏锐异于常人,再加之前世殒于杏仁毒的刻骨过往,这使得她对苦杏仁的寒凉气息早已刻骨铭心。
寻常杏仁酥只剩纯粹的果仁清甜,可这点点香甜之下,却隐秘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苦杏仁气。
那股气息隐晦至极,加上油酥和牛乳味道的包裹,寻常宫人嫔妃根本无从察觉,只会当是烘烤后的寻常味道,可落在陵容鼻间,那微末苦涩却是清晰分明。
陵容笑意不变,心底却骤然一凛,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皇后昔日对付莞嫔和齐妃的手段。
作为皇后前世最得力的一把刀,她太熟悉皇后的路数。
当年齐妃有三阿哥这个长子偏性子怯懦耳根子软,皇后便是假意温厚,步步诱导,无声无息借着她的手一步步夺走她的孩子,最后更是在利用完后逼得她悬梁自戕。
皇后的手从来都未亲自沾过半分血腥,永远都是利用旁人的贪念与懵懂,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眼下自己身怀龙胎,进宫不过一年多就到了嫔位,走的不正是当年莞嫔的路子,自然会成为皇后心中的一根刺。
方淳意因皇后助力而获宠自是一心依附皇后,又与自己亲近,恰如当年的自己,是除去她和孩子最是合适的一枚棋子。
陵容心头微沉,暗自思忖:莫非是皇后故技重施?故意授意宁常在亲近自己,再借送点心之名暗动手脚?
若是一举让她滑胎自然是除了皇后心头的一根刺,若是侥幸被她察觉不伤胎命,事后追查,也可顺势嫁祸旁人既敲打了身怀龙胎的自己,又能借着宫闱乱象出面平衡局势,重掌后宫大权,不动声色左右得利,的确最是像皇后的风格。
可,之前皇后已经借齐妃之手用过这一招来试探过眉庄的胎,还会故技重施吗?若折了宁常在,皇后手里就只有心存有异的甄嬛能用,未免太势单力薄——!
转瞬之间,前两日那桩事猛地窜入脑海——夺子!
被夺走孩子的可不止齐妃,温宜被强行接入翊坤宫,曹琴默被迫骨肉拆分,是婉常在为攀附华贵妃而急功近利献上的毒计,她会甘心?
皇后如今要制衡,必是大局为重、步步稳妥,绝不会用杏仁这般扎眼、极易落人口实的东西,宁常在和她的亲近也是不乏有人知道,真闹了起来,她就真能摆脱的干干净净?
现在真正有动机、有胆量且被逼到绝境的人,是曹琴默。
曹琴默这个人最是心狠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手,但却有唯一的软肋便是温宜。
如今幼女被夺、完全受制于人,眼睁睁看着婉常在踩着自己的骨肉抢功上位、步步取代自己的位置,以她睚眦必报、城府深沉的性子,怎可能忍气吞声?
”之前也听说御膳房新做的点心甚是抢手,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是格外钟爱,各宫里早早就去定了,每每让半夏她们去都没赶上时候,也不好夺人所好。"陵容表现出一副感兴趣的嘴馋模样。
"姐姐,如今身怀有孕正是金贵的时候,还是如此谦和,不像那个婉常在嚣张的厉害,前几日早早让灵儿去御膳房拿点心,可偏遇到她宫里的人说是要献点心去翊坤宫,生生夺了去,让我白期待了一日。“
”婉常在是有些小性子,又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眼,犯不着与她计较,今日我们不就吃到了?“
”说起来,今日这杏仁酥还是婉常在特意让人留给我的,她虽有些跋扈人倒是还不坏。“方淳意一副有点心吃万事足的样子,像只得了巧的猫儿颇为可爱。
果然!
“婉常在和玉贵人都是甄家的女儿,甄府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孩子气自然是不差。”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陵容给半夏递了个眼色。
半夏会意悄悄退了出去,好似与门外的小全子耳语了几句,接过宝雀奉上来的银耳羹。
“小厨房里刚熬好的银耳羹,配茶点最合适,两位主子尝尝。”边说边翘了翘在陵容一侧的小指……1
这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