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此时的京都。
解语花倚着墙,手里拿着粉红色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手机上还挂着一个白色的毛绒绒兔子。看到来人悠哉悠哉地往沙发上一躺,一点招呼的意思也没有。
“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你应该在杭州接应吴邪。”
黑瞎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憋着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逃难。”
解语花一滞,手机很应景的自动关机。他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电池,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们两个见面了?”
“嗯,给你说个事,你要不要听。”“没兴趣。”“关于吴邪。”“……”
有日,吴邪与黑瞎子在宾馆见面。
“小三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不是闹着玩的,我必须把小哥接回来。”
黑瞎子苦笑。
“我们家族真的只剩我一人了。”
“又不是让你去死。”
“接手吴家等于失了半条命。”
“我早就计划好了:如果我活不到最后,会命人放出你是吴家后人的消息,不用考虑他们怎么想,你只管夺了权就好。”
“如果我也死了呢。”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黑瞎子,这么多年我仍是看不透你,也不需要看透,唯一的要求是护好小花。”
“眼镜兄,救出小哥才是我当时的初衷,我现在是为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目的总是随时随地在变化,可我和胖子是真把他当儿子看待。”
黑瞎子一听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他抽搐着嘴角,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可置信过。
“儿子?!”
“对啊。”吴邪满脸写着“我儿子脑子不太好使脾气又倔的像头驴”的郁闷。
……
解语花听完,眼底柔和了一瞬,有种圆满的感觉萦绕心间。
“以前我总是很羡慕吴邪,”停了好久他才开口,“他一生下来就有人疼着宠着爱着,那股天真无邪的劲儿真不像老九门的后人,别人把他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可是,当我被他护在身后时,我突然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做错了。对吴邪的过度保护逐渐成了欺骗,而且也错误地估计了他的命运——以为他只是一颗棋子——却不想竟是核心之一。有时候换种思维想想,吴邪挺可悲的。前半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过得浑浑噩噩,后半生这个世界碎了,又陷入一种巨大的空白和不断的追寻。有一次他对我说他就像困在一个屋子里,屋里空空荡荡,屋外脚步纷杂。而他听着脚步摩擦的声音,坐立不安,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迎来死亡……好了,不说这个了,梁湾那儿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国外也没有监视的人,看来没有怀疑。”
解语花皱眉,“这太冒险了,先不说汪家,那个女人决不会任人摆布,谁知道她会捅出什么幺蛾子。”
“有鬼影看着她,出不了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那东西已经被拿出来了,吴邪估计还会感谢我呢。”
“哼,疯子。”
黑瞎子和解语花不知道他们一语成谶,今日所作所为竟在后来帮了吴邪大忙,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花儿爷,霍秀秀那儿也差不多了吧。”
“只待上天助我们一臂之力。”
黑瞎子静静看着眼前穿粉红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已经成熟了,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也不再老去,只留眉宇间一抹疲态。这个男人处在最危险的地方,做最危险的事,当最危险的人,稍有不慎,尸骨无存。
谁愿意身处炼狱,谁愿意生死挣扎,谁愿意同命运博弈?
可他们谁都无路可退。
怪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阴影蔓延在天空上方,而不甘死去的人走在无数前辈的白骨上,用鲜血铺成一条生路——
如果可以啊,多想没有阴霾地生活着。
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