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

张起灵从卫生间出来时，吴邪闭着眼在假寐。他不会告诉吴邪，他在青铜门内全靠对吴邪这点儿念想，也不会说出约定当天他没有看见吴邪是多么失望，他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吴邪的侧脸，瞳孔中映着吴邪一个人的影子，清冷且灼热。

吴邪被盯着心里发怵，他怎么可能在睡觉啊，只是心乱而已。无奈之下，他睁开眼睛，道：“小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张起灵没答话，他想着去黑瞎子那儿时，王盟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小哥，我近日外出，既然你回来了，老板的伙食就归你管了。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任凭黑瞎子在那笑得直打滚，他还是听进去了。

“我来吧。”

吴邪傻了，这可是传说中地上生活九级残废者，连内裤都是胖子买的，图案都是小鸡仔，童心扛扛的没话说，厨房不会成爆破基地吧？还是得看看。

张起灵也犯了难，他平日里都是压缩饼干、干脆面、压缩饼干、干脆面的吃，最多也就会做点难以下咽的青菜糊糊，凭良心说，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不过王盟管家的话必须要听，他离吴邪最近，最了解吴邪。

“哎，小哥，手别放锅里！”吴邪刚走进厨房立马惊呼出声。但张起灵速度太快，来不及阻止，手指触到油锅“滋滋”听得吴邪心里一颤。虽然张起灵很快收回手，但手指上还是起了几个水泡。吴邪关了火，带着闷油瓶回卧室拿药，上药的时候还止不住的碎碎念：“小哥，以后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发丘中郎将的手指可得好好保护，这是你吃饭的活计……”

张起灵抿着嘴一言不发。

“好了，小哥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做饭吃。还有，把衣服换换，衣柜左数第二格，我新买的，你先穿吧。”吴邪匆匆走了出去。

张起灵打开衣柜，看见衣柜里放着一排清一色蓝色兜帽衫，他的眼中有了丝笑意，吴邪，王盟说你口是心非还真是没错。

吴邪作为一名黄金单身汉，厨艺也算小有所成，只是王盟在用不着，他也懒得自己做，对于一个拥有奇怪体质的人来说，吃什么不是吃。只是闷油瓶回来了，好歹不能怠慢人家。当然，吴邪才不是害怕闷油瓶把厨房烧了呢，嗯，绝对不是。

吴邪数了数：龙井虾仁，干炸响铃，西湖莼菜汤，鱼头豆腐。五道菜，还差一道。他掀开锅盖，小心翼翼地把西湖醋鱼端出来，厨房上方萦绕着暖暖的水气，吴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

虽然他什么也闻不到。

吴邪不知从哪个角落搬出一张小圆桌，勉强搁在卧室的空地上，擦擦上面的灰尘，又把汤菜悉数呈上，摆好碗筷。这才抬了头笑着说：“小哥，委屈你先屈尊一下吧。下午我把胖子叫过来，我们一起到楼外楼好好聚聚。”张起灵点点头，坐下，吃饭。

在张起灵看不见的角度，吴邪微微冷了眸，外面的人，是时候该清除了，玩的再久，小哥会起疑的。

张起灵也在思索，看来找吴邪是正确的。那些眼睛瞒不过他，各路的都有，吴邪应该也知道，只是吴邪为什么不清理呢？也不知道吴邪对那些事了解多少。

这天马上是要变了。

一顿饭两人虽各怀心思，但重逢的喜悦尚且冲淡了一丝愁绪。

窗外落叶萧萧，无人奏笛鸣。

�+�����| B��“张海客，这笔账我记下了！”张起灵端详他半响，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走出了房间。吴邪疑惑得接过纸巾，这才发觉自己的眼里还流着泪，见他要走，下意识地拽住他的袖子，问：“小哥，你又要走？”

张起灵淡淡的瞥他一眼，淡淡的道：“卫生间。”

吴邪老脸一红，松开了手。

待张起灵的身影看不见后，吴邪面上的表情缓缓收起，微棕色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混浊？他倒在床上，拍拍自己的脸，也不算假装不是吗，在小哥面前变回以前的样子真是毫无压力啊。

思绪不能抑制的回到那个梦中。梦的最后不是他经历过的场景，而是潘子血肉模糊的脸，深深地，深深地——

扎进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