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沙地还蒸蒸冒着热气。
布布路从地上爬起来,顺势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不出所料,对面的帝奇已经站好了,手里捏着三根银针,面无表情。
“再来。”
布布路笑了,把额前的头发搓干,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帝奇板着脸没等他站稳,第一根针已经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第二根钉在他脚尖前三寸的沙地里,第三根——
布布路旋身偏头,针从他颊边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片刻听到身后“笃”的一声,针扎进了训练场的木桩。
“慢了。”帝奇落地。
“你今天下手有点狠啊。”布布路揉了揉耳朵。
帝奇看向他没有回答,反而手臂环抱站直身体,露出一种“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
布布路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眼眸不敢直视帝奇的目光,落在斜前方。
他确实清楚帝奇的意思,自己心不在焉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了,而作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们难以不查觉,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几人都出现在训练场的原因。
“行了,难得你回来一趟。”赛琳娜从场边走过来,把毛巾扔给布布路,“再打下去你要被帝奇扎成刺猬了。”
“他扎不到我。”布布路笑着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
“刚才那三针,你躲开了几针?”赛琳娜挑眉。
布布路一时语塞,没有立刻回答。帝奇替他回答道:“两针半。”
“半针怎么算?”
“削到头发了。”帝奇说。
赛琳娜轻轻一笑,布布路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然而,笑声未落,赛琳娜瞥见布布路眼底那一抹落寞,心中一紧,笑容瞬间凝固,仿佛那一瞬间的欢愉被无形的阴影笼罩。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收敛,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说尼科尔院长今天找我们会什么事?” 饺子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推测。
“不知道。”赛琳娜给布布路递过水杯,摇摇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好事,他会让白鹭导师通知我们。”赛琳娜斜了他一眼,“让黑鹭导师来通知的,十次有九次是苦差事。”
布布路在一旁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点头附和,觉得很有道理。
“那剩下一次呢?”
“剩下那次是黑鹭导师自己忘了通知。”她翻了个白眼。
“不现在过去?”帝奇靠近几人。
“帝奇,你怎么不发表一下意见?”赛琳娜问。
帝奇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如果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会是他们四个。
七年时间,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从摩尔本十字基地到蓝星的各个角落,从被人嘲笑的“吊车尾”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的名字。
虽然依然挂在“吊车尾小队”的名号上,但这也是他们最具代表性的标志。
谁又敢真的小看现在的他们呢?
……
“学长学姐吗?”
“哇…听说他们很厉害。”
“…见到本尊了?”
“……”
四人走在廊道上,心中感到一阵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挂上了“职业微笑”,向路过的小眼睛们打招呼。
“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被叫去院长办公室是什么时候吗?”布布路忽然问。
赛琳娜想了想:“入学考试之后?金贝克导师告状那次?”
“不是那次。”布布路摇头,“更早。”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饺子耸耸肩。“记得最清晰的是塔拉斯回来那次。”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时间过得真快。”赛琳娜的声音藏着一丝感慨,亦或是叹息。
布布路“嗯”了一声。
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那些许多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的瞬间,也是这样一路沉默。
“对了,”布布路发问:“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
赛琳娜疑惑:“什么传言?”
“关于我的。”
饺子和帝奇对视一眼。
“说我在摩尔本‘消失’了。”布布路仰起头故作思考,“说我去了什么地方执行秘密任务,说我受伤了,说我……”
“说你死了?”饺子替他说完了。
布布路看着他。
饺子迎上视线。
“是有人在传。”饺子点点头承认,“但不是最近。是从你开始——”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从你开始频繁“不在”摩尔本的时候。
布布路正式接下潜入食尾蛇的任务,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基地,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天亮就走。
对外,尼科尔院长的说法是“布布路在执行外派任务”。但外派任务不会让人一消失就是几周。外派任务不会让人连吊车尾小队的聚餐都缺席。
有人在猜。有人在传。有人开始在食尾蛇的外围成员里,看到那个戴面具的新人,觉得“有点眼熟”。
赛琳娜每隔几天就会在食堂“偶遇”布布路的熟人,聊几句“布布路最近怎么又没来吃饭”。
饺子会在公共场合模仿布布路的声音和语气,让人以为布布路就在附近。
帝奇更直接——有人问起布布路,他就面无表情地说“出任务了”,然后用“再问就杀了你”的眼神把人瞪走。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他们这么做快两个月了。不是尼科尔院长安排——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们不是在撒谎。他们是在……守护。
守护布布路的身份。守护他的安全。守护他正在做的那个他们仅仅是猜测却是十有八九是事实的任务。
布布路本人在一旁把他们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这么慢?”黑鹭导师等在门口,他皱着眉,双手叉腰,“院长等你们半天了。”
“黑鹭导师,”赛琳娜笑着凑过去,“您知不知道院长找我们什么事?”
黑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赛琳娜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对布布路说:“他在撒谎。”
布布路点头认同。
黑鹭导师每次撒谎的时候,语句简短,语气不耐烦。尽管他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这个漏洞还是被吊车尾小队发现了。
“走吧。”饺子说。
黑鹭导师领着他们进去后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