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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苦与曼陀涩

替身规则

驻训队的篝火在夜色里舔舐着干燥的劈柴,偶尔爆出碎裂的轻响。

山里的气温降得极快,夜风贴着地表扫过来,把残余的余温搜刮得干干净净。

竹陌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块粗糙的磨石,指尖抵着刀刃,一下一下地推磨,发出冷冽的金属摩擦声。

他低垂着眼,火光在他浅蓝色的发丝上跳跃,将那张脸映得明暗交叠。

得无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行军水壶。他在竹陌旁边的木墩上落座,把其中一只水壶搁在石桌上,壶底磕碰石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天我去一趟南侧的山坳。”

得无怠拔开壶塞,热气混着忍冬的微苦弥散开来,“那几个探子的通讯仪被摔碎了,但缓存模块还在,得去接个频段。”

竹陌没抬头,磨石在刀刃上平滑地推过,带起微弱的寒芒。“一个人去?”

“礼实留在队里。”得无怠抿了口热水,喉结滚动,目光却顺着火光压在竹陌的侧脸上。

“她昨晚被那几个人的血腥气冲着了,后半夜有些低烧。让她歇一天。”

竹陌磨刀的手顿了半拍。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篝火,看向侧屋。那扇窗子关得严实,里头黑漆漆的,只有若有若无的蓝莓气息顺门缝渗出。

“严重吗?”

“死不了。”得无怠把水壶搁回桌上,手却顺势探了过去,一把捏住了竹陌拿着磨石的手腕。

竹陌抬起眼,撞进得无怠那双幽深的金眸里。火光照不进那层眸底,反倒衬得那颗朱砂痣愈发妖异。

得无怠的拇指按在竹陌腕骨的脉搏上,指腹的薄茧在那层温热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你对她,倒比对我上心。”得无怠的声音被夜风削得低沉,尾音拖着不易察觉的尖刻,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竹陌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得无怠手上的力道像是铁钳,明明没有捏痛他,却让他生出被彻底桎梏住的错觉。

曼陀罗的清涩味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夜色里和忍冬幽苦的气息撞在一起,如同两种不同密度的液体,互不相溶,却又死死纠缠。

“她是你的副手。”竹陌盯着他,“也是你在北边唯一能信的人。我关心一句,不对?”

得无怠垂首笑出声,笑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沉闷绵长,没带几分温度。

他忽然倾身,膝盖抵进竹陌两腿之间的空隙里,将那点原本还隔着半尺的距离直接撕碎。

火光被他的脊背挡住了大半。竹陌陷入了得无怠投下的阴影里。

“你说的对。”得无怠另只手抬起来,指尖顺着竹陌颈侧那条微微跳动的血管滑下去。

像是在丈量脖颈的长度,又像是在寻找下口的地方,“但我见不得你眼里装着别人。哪怕是她。”

竹陌的后颈开始隐隐发烫,信息素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乱了步调。

他仰起头,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贴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低哑的警告:“得无怠!”

“我在。”得无怠应得极快。

即刻,他低下头,鼻尖凑近竹陌的颈窝,深深吸一了口气,那层压抑在骨子里的贪婪在曼陀罗甜涩的包围下撕破了伪装的皮囊,露出赤裸的轮廓。

得无怠的气息滚烫,喷洒在竹陌的皮肤上,激起阵阵战栗。

就在那一触即发的边缘,院中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得无怠的动作停住。他偏过头,眼底的暗色还未褪去,却见礼实披着件宽大的外套,站在侧屋的廊下。

她的海蓝色长发没有编辫子,散散地披着,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篝火旁那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暧昧,只是微微缩着肩膀,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哥。”她开口,嗓音因为低烧而带着些微的沙哑,“我刚才……好像听到土层下面有动静。”

得无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后松开按在竹陌颈侧的手,直起身。

“什么方位?”得无怠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克制。

礼实抬手指了指院墙外的东边:“靠水沟那一侧。”

竹陌趁机从阴影里站起来。他手腕上还残留着得无怠掌心的温度,曼陀罗的味道有些乱。

他没有看得无怠,而是径直走向礼实,停在廊下,借着屋里的烛火打量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

“去把衣服穿好。”竹陌说,“我去看看。”

礼实微微愣了住,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竹陌,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篝火旁的得无怠。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暗流,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衣领,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局促,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我跟你一起去。”得无怠把水壶盖子拧紧,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淡,“礼实,你去床上躺着。天塌下来也别管。”

礼实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轻微地点了头。

竹陌走过院门的时候,得无怠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被月色照得发白的林线间。

“你刚才在看着她的时候,”

得无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走在旁边的竹陌能听见,“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听你的话?”

竹陌脚步未停,迎着夜风,把乱掉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崇拜的不是得无怠,是你。”

得无怠的步子逼近了半寸,夜风把他身上的忍冬气味送到竹陌鼻尖,“如果你真的只是竹陌,她不会那样看你。”

竹陌没接话,只是推开挡路的灌木,将深处的暗哨踩在脚下。

前方的土层松动了,一条细弱的藤蔓正试探着钻出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