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竹陌醒了次。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后颈那片皮肤自己烫醒的。他坐起来,窗外的月光铺在地面上,薄薄一层,仿佛被人洒了碾碎的银箔。
他抬手碰了下后颈,那片皮肤比前几天更热了,热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缓慢而持续地重新编排它的纹理。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驻地走廊里没有人。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夜间山区的凉意和远处草叶被露水浸透后的涩香。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向远处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出来。也许只是觉得屋里太暗了,暗到他需要点光来确认自己还在这段走廊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光。不是月光。是远处山脊线上的光,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被白天晒得发白的轮廓线行进。
竹陌的目光跟着那道移动的光点走了一段,直到它消失在山脊的另一端。那不是巡逻队的灯,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光源。
它的移动方向是从采石场往北,经过那片岩壁的位置,继续往更深处延伸。
他想起采石场岩壁上那些被磨平的刻痕,想起得无怠说过的“你以前交给我一条路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那道裂痕在月光下被拉成道细长的银线,犹如是正在被拉直的锚索。
他回到屋里,把地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月光照不到地图的角落,他把本子垫在下面,借着微弱的反光,把采石场北侧那道岩壁的位置和刚才那道光的移动方向叠合在一起。
它们对上了。岩壁上的刻痕和那道光经过的路径,在地图上重叠出一条正在被重新连通的线。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背包里。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后颈的温热还在持续,但那道温度正在缓慢地收拢,像是一段正在被校准的锚线。
他想起得无怠在天台上说过的那句话——“你以前交给我一条路线。”他现在知道那条路线是从哪里开始了。那道光从采石场北侧出发,沿着岩壁的方向延伸,通往一片地图上还没有被标注的区域。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他知道起点。他把手环重新戴好,扣紧,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得无怠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份地图。
竹陌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没有问“你怎么还没睡”,也没有问“你来干什么”。他只是看着竹陌走到桌边,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指尖点了一下采石场北侧的位置:“刚才我看到了。有东西在移动,从岩壁往北。”
得无怠的目光落在竹陌指尖的位置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平时沉静:“你确定是往北?”
竹陌说:“确定。”
得无怠站起来,走到窗边,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光,只有夜色和远处山脊线上隐约的轮廓。
他转过身,看着竹陌:“你明天白天去一趟。带上程野。沿着那条线走,但不要越过岩壁。看到什么,回来告诉我。”
竹陌说:“好。”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得无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竹陌。”
竹陌停住,侧过头。
得无怠站在窗边,背对着月光。他的脸被暗影遮了大半,只能看清右眼下方那颗朱砂痣,在微光里犹是是枚被反复打磨过的印迹。
他说:“如果那条路的尽头真的是你以前走过的地方,你不要一个人进去。等我。”
竹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依然从窗缝里灌进来,把他身后的门轻轻合拢。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把地图折好放在枕边。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后颈的温热在安静里缓慢地回落,像是段正在收尾的回音。他没有睡着,但他知道天快亮了。2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