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决定的方式

天台之后又过了几天，竹陌的作息比之前规律了些。

早上先去病房看楚川，确认他还在恢复，然后去驻地临时办公室，把当天的任务安排和线路过一遍。

下午他会去趟附近的训练场地，自己练体能，或者沿着驻地外围的路线走一圈，把附近的地形记到脑子里。

得无怠不常出现，但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经过竹陌的视线范围，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竹陌不刻意找他，但他在不在，竹陌知道。

第五天下午，得无怠在办公室里把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竹陌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驻训队的，竹陌认得他们，打了声招呼，走到桌边。

得无怠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了道线，从驻训队目前所在的位置向北，延伸到山坳背面的另一侧。

那是条没有标注的小路，途经了片被砍伐过的林地和处废弃的采石场。

他在那条线的末端画了个小圈：“三天前侦察组拍到了这里的影像，有一批物资在移动。不是之前那个点，是新的位置。需要有人过去确认规模。”

竹陌低头看着那条线。他的目光沿着那道被划出的轨迹走了一遍，记住了其中几处等高线的走向和那条小路在采石场附近的拐弯弧度。

他开口了：“谁去？”

得无怠说：“你带一个人去。”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竹陌，“你选谁？”

竹陌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之前和楚川同时行动的时候，楚川会替他把路线过一遍，把可能的伏击点和撤退方向先标出来。

这次没有人替他标了。他低头又看了眼地图，目光在那条小路的尽头停了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得无怠：“我带程野。”

得无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把地图合上递给他：“明天凌晨出发。后天中午之前回来。”

竹陌接过地图，走出办公室。他在门口停了下，侧过头看了得无怠的方向。

得无怠已经转回办公桌后面了，正在翻另一份文件，像是已经完成了这段对话，没有多余的收尾。

竹陌收回目光，往走廊尽头走。

他去找程野的时候，程野正在院子里擦靴子。

竹陌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地图展开给他看：“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程野低头看着那道被标出来的线，没有多问，把靴子放下来，拿过地图看了一遍：“几点出发？”

竹陌说：“四点。”

程野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靴子收进帐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外套：“你晚上早点睡，别又坐一夜。”

竹陌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病房。他坐在自己住的屋子里，把地图重新展开，用指尖沿着那条线路的走向走了一遍。

他的后颈在安静里微微发热，但没有升到之前那种烫的程度。

他伸手碰了下，那片皮肤的温度正在他的指尖下缓慢地收拢，像是在替他确认今晚的状态足够稳定。

他把地图折好，放在枕边。

他想起得无怠在天台上说过的那些话，想起那道被得无怠替他在记忆中保留的路线。

竹陌不知道那条路线到底从哪里开始、通向哪里。但知道这一次，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标出伏击点。他已经在学会自己看地图了。

凌晨四点，天空黑压压的垂着。竹陌站在驻地门口，背包已经背好，地图折好放在内侧口袋里。

程野从另一侧走过来，步子很轻，在他旁边站定。

竹陌侧过头看着他：“走了。”

程野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大门，沿着那条被夜色吞没的小路，往北面走去。

竹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不只是在走条已经划好的路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标注它。

程野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在竹陌每次放慢步子、侧耳听风的时候，也同步放慢了自己的步频。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被清晨前最后一段黑暗维持着，是段还没有被正式确认的协作关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