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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替身规则

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好。

河边那块被晒了整个上午的石头表面是温的,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热度从掌心慢慢往手臂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慢慢舒展开来。

水流声不大,持续地、稳定地响着。

沈遗犀蹲在水边,把竹陌那件作训服外套浸进水里,又提起来拧了下,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在阳光里亮了瞬。

她把外套抖开看了看,又按回水里:“你衣服上全是土,你平时不洗的吗?”

竹陌坐在石头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看了她会儿:“洗的。”

她回头对住竹陌眯了眯眼眸:“什么时候洗的?”

竹陌想了想:“上周。”

她的眉毛动了:“上周?”

她没再多说,低头把那件外套搓了一遍,然后在河水里漂清,拧干,抖开铺在旁边的灌木上晒着。

她做这些事的动作不算熟练,像是平时不常做但正在学着做。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侧过头看着河面上正在移动的光影,过了会儿侧过头看他:“你手伸出来。”

竹陌没有问她为什么,把手伸了过去。

她在旁边的草丛里扯了几根草茎,编了又编,编成个环,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草环不太圆,边缘有些歪斜,但她收口的时候压了下,让它卡稳了。“现在你也是被标记过的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又落回河面上。

竹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草环。

草茎是浅绿色的,带着被折断后渗出的汁液,有清苦的气味,淡淡的,贴着他的皮肤。

他看了会儿,没有摘下来。

午后阳光穿过树冠落在水面上,被水流搅碎又重新拼合。

河水的声音依然持续着。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手腕上草环的触感正在和他的体温融合,边缘的草茎在风里微微翘起,像是正在适应它的新位置。

傍晚回到营地,楚川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份刚到的消息,显然,他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你准备下,明天凌晨出发,往北面山坳走一趟。距离大约半天路程。不用接战,只需要看清地形和人员配置,回来报告。”

竹陌说:“好。”

楚川对着竹陌郑重道:“你一个人去。天黑前回来。”

竹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楚川走开的时候,他又回过头说了句:“如果你觉得不能继续,就折返。”

入夜之后风变大了,把帐篷的边角吹得不断翻动。

竹陌坐在帐篷里检查装备,刀、水、压缩干粮、夜视仪。

他把夜视仪挂在侧袋里,调整了下松紧,确保不会在移动中发出碰撞声。

沈遗犀在帐篷外面站了片刻,没有进来,隔着帘子说了:“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口袋里的糖别忘了。”

竹陌没有回答,但摸了下口袋,那几颗糖还在。她的脚步声在帘子外停了两拍,然后远去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

沿着营地北面的小路切上山脊,走了段然后转为下行。

越往北,植被越密,光线也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之上收拢着它的轮廓,把整片山林织入持续的低鸣里。

他放慢步速,每一步都踩在不会被枝叶覆盖的土面上。

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他找到个可以观察山坳的位置。

前方约两百米处有人在活动,数量不多,但是有规律地在移动,像是按照固定的班次换防。

他伏在岩石后面,用夜视仪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了营地位置、人员数量和换岗间隔。

就在他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被另一个方向拉了过去。

不是山坳里,是远处更高的山脊上,他看到一个身影正沿着山脊线平行移动。

距离隔得很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身形被深色的军装包裹着,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致。

那个人的肩章在晨光里闪过一丝反光,是金属的质地,和他见过的所有制式都不相同。他看不清那是哪一方的标识。

那个人没有朝他的方向看,像是永远在走自己的路,只是在经过这段山脊时恰好被光线照亮了片刻。

竹陌放下夜视仪,再次举起来时,那个方向已经空了,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他继续观察了许久,确认山坳里的活动没有变化,然后沿着原路撤回。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风从北面吹过来。

竹陌站在营地边缘,把夜视仪递给楚川,简单说了几句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他说完之后,楚川没有马上回应,过了几秒才问了句:“你沿途还看到别的了?”

竹陌犹豫了瞬:“北面山脊上有人经过,不确定身份。穿着深色军装,肩章反光,没有看清标志。”楚川听了之后没有追问,只是说:“知道了。”

竹陌走进帐篷坐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低头的时候看到手腕上的草环已经散了,边缘的草茎松开了几根,像是被汗水浸透之后失去了原本的韧性。

他把散落的草茎收集起来放进口袋里,和那几颗糖放在一处。

他靠着帐篷壁,目光落在帐篷顶帆布的褶皱上。

风从北面吹过来,摇动营地周围的灌木,树影投在帐篷上,被风推动着,像是有人在近处缓慢踱步。

沈遗犀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隔着帘子,音量不高:“回来了?”

竹陌说:“回来了。”

她没有掀帘子,停顿了须臾,像是在判断他说话的语气:“那明天早上粥会多放点菜。”

她说完了,脚步声向外侧移动,慢慢变远了。他伸手摸了下口袋,那些草茎和糖果隔着衣料贴在掌心边缘。

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确认了它们是否还在。

远处的山脊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里,看不出轮廓。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仿若被风吹远的影子,在记忆里留下了肩章的反光和空旷步伐的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