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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

替身规则

消息传得比竹陌预想的快。

他吃完午饭,正坐在院子里剥橘子,铁门外的车喇叭响了。

他低头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没抬头。很快他听到脚步声:轻快的,带着一点急,从门口穿过院子,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然后一个人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背上去,下巴搁在他头顶。

“阿陌!”

尹伊的声音。

竹陌侧过头,看到她的脸倒着出现在他视野里,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松开他,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他:“瘦了。黑了。”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竹陌把手里剩下的一半橘子递给她:“你吃不吃?”

尹伊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但她依旧吃完了。

她的袖子滑下来一截,手腕上露出一根红绳,旧了,颜色褪得发粉。

傅沈是撞门进来的。警卫员还没来得及通报,他自己已经走过来了,脚步快得像带着风。

他走到竹陌面前,二话没说,伸手捏住竹陌的脸往两边扯了一下。

扯完松开手,看着竹陌皱起来的眉,满意地哼了一声:“瘦了,但没瘦太多,下巴还能捏到肉。不错。”

竹陌揉了揉被他捏过的地方。“你傻子吧?手劲比以前大多了。”

傅沈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翘起腿,像一只终于检查完了自己的领地的大猫:“你跑军校去,连个信都不给,我差点以为你死外边了。”

竹陌说:“差一点。”

傅沈的脸色变了,笑容在他嘴角停了一下又慢慢收平,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

他把翘起来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绿色的眼睛看着竹陌:“但你现在活着,站在我面前,那就够了。别的我不管。”

尹伊在旁边插话:“你刚才还捏他脸。”

傅沈瞥了她一眼:“我捏一下怎么了,以前不也捏?我和陌哥可是漆胶之交,你们比不得”

尹伊“哼”了声,“砰”的挤开竹陌身侧仍在蹭来蹭的傅沈。“那大小姐我和阿陌还是管鲍之交呢!”

竹陌低头又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你俩别吵。”

傅沈和尹伊对视了一眼,傅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谁稀罕跟她吵,她话那么多。”

竹母端着一壶茶出来,看到傅沈,笑了下:“傅沈来了。”

傅沈站起来,接过茶壶“阿姨您坐,我来倒。”

他倒茶很自然犹如在自己家,倒完茶,把第一杯放到竹陌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倒。

尹伊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顾尘鑫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竹母去开的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侧身让他进了。

他穿过院子走到竹陌面前,竹陌正蹲在廊下绑鞋带,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手里的鞋带没有松也没有紧。“陌哥。”

竹陌站起来:“尘鑫也来了。”

顾尘鑫点了点头,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吹动了一下。

顾尘鑫忽然开口了:“我来不是找你叙旧的。”竹陌扬起嘴角看着他:“那我们尘鑫是来干什么的呢?”

“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顾尘鑫的声音比他上次在军校门口的时候稳了些,没有再发颤。“看完了,没事。行了。”他停顿了下:“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没有回头。竹陌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尘鑫。”

顾尘鑫停下来了,没有转身。“陌哥,你还肯叫我就行。不用别的。”

他抬起手摆了摆,“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走出铁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竹陌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铁门合拢。风把那棵树的叶子吹响了,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傍晚的时候,白珩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拎着许多东西,看到竹陌坐在藤椅上,就径直走过去把袋子放在他脚边:“你妈说你爱吃桂花糕,我顺路带的。”

竹陌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你顺路从城西到城东?”

白珩笑了一下:“我绕了路。”

他拉了把椅子在竹陌旁边坐下来,往后靠,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歇下来了。

“府上还是老样子。”

竹陌说:“嗯。”

“那棵树的枝桠比我上次来又长了一截。”白珩仰头看着树冠。

“你以前坐那根枝上发呆,我喊你三遍你才听见。”

竹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喊得不够大声。”白珩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坐了没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傅沈让我带句话,说他下次来。”

竹陌侧头看向他:“他今天来过了。”

白珩愣了一下:“他比我先到?”竹陌说:“因为你绕路了,白董事长。”

白珩低头笑了一下:“那他下次带雪糕来给你。”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对了,竹陌……”竹陌抬起头看着他。

白珩侧过身:“如果下次有人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就说你过得挺好。所以你过得好点,别让我没法说。”

他没有等竹陌回答,走出了铁门。

白司和顾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白司站在门口换鞋,顾宇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进了院子,白司先开口:“阿姨说你在,我们过来坐坐。”

竹陌从藤椅上站起来笑着:“欢迎。”

白司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顾宇站在白司身后,没有说话,目光在白司的后颈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竹母从客厅出来招呼他们喝茶,白司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碰到杯沿,顾宇伸手扶了一下杯底,像是怕他没拿稳。

白司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甩开。他们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白司喝了两口茶,站起来:“竹陌哥,你还好就好,走了。”顾宇也站起来,走在白司后面颔首告别。

走出铁门的时候,白司头也没回地朝着竹陌的方向摆了摆手:“回头见。”

竹陌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顾宇替他拉开车门,白司没有看他就坐了进去。车开出铁门的时候,尾灯在暮色里亮了片刻。

厉沈梦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铁门叫了一声:“竹陌哥。”

竹陌从院子里走出来,隔着铁门的栏杆看到她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我妈炖的汤,”她说,“让我送过来。”

竹陌开了门,她走进来,把保温桶递给他:“趁热喝。”

竹陌接过来,桶底是温的。“你进来坐吗?”

厉沈梦摇了摇头:“不了,明天还有事。”她站在门廊下,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你还好吗?”她问。

竹陌说:“好。”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汤里有排骨,你多喝点。”然后她走出了铁门,没有回头。

竹陌抱着保温桶,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廊下的风铃吹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趁热喝”。字迹工整婉转,一看就是张漫。

他转身往里走的时候,看到竹琛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茶,正看着他。“谁送的?”

竹陌说:“厉沈梦。”

竹琛没有再问,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妈说阿姨晚上蒸了蛋羹,厨房留着,你饿了去。”

竹陌“嗯”了一声,走到厨房,把保温桶放在台面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手掌贴在桶壁上,感受那一点温度。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