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有什么比醒来看到丁建洲更可怕的事情!
汪雨桐的大脑停了几秒,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恶梦后,面容姣好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裹在被子里的身躯有些微微的颤抖。那个她恨不得扔到天边,永世不见的男人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还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确切地说是姿态亲昵地和她相拥而眠!
也不知道是宿醉的迟钝,还是因为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现在的局面,或者根本就是他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目光。汪雨桐怔怔地看着枕边人,离得这样近,甚至能数清楚睫毛的数量,感受到他清浅绵长的呼吸。
虽然丁建洲性情风流,玩世不恭,嘴巴还毒,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长了一张能称得上资本的脸。偏偏这家伙出身名门,年轻有为,才学出众,富可敌国,随便一样都不会比他的脸差。
该死,现在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吗?
汪雨桐轻手轻脚地搬开横在身上的腿,蹑手蹑脚地下床,不想身子一软重重地栽在地上。她捂住嘴发出声音,忍着痛拿起一件衣服却是丁建洲的粉色衬衫,再拿起一件又是他皱巴巴的银灰西装。汪雨桐哆哆嗦嗦地穿着衣服,低头一看,两粒扣子又不见了踪影,她气得一拳砸在地毯上,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汪雨桐回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丁建洲,白皙的面容,唇角依旧勾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分明是一副馋猫偷吃到鱼后满足而慵懶的神情。
汪雨桐看到他那副安逸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为什么她被吃干抹净了还要偷偷摸摸地走?就这么放过他简直是天理难容!眼光落在跌在床脚的黑色钱夹上,汪雨桐立刻想到一个主意。
拿他的钱不会气到他,给他钱才是最大的侮辱!
汪雨桐有些邪恶地笑起来,打开钱包时又犹豫了,给多少合适呢?对于丁建洲的圈子,她并不熟悉,对于他的生活,更是知之甚少,只是听说他一顿饭可以花掉她一个月的薪水,那…
目光流连在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和他睡一晚,怎么也不能低于这个数字吧?汪雨桐猛地醒悟过来,使劲敲了敲额头,愤愤地咬了嘴唇,她这是怎么了,干嘛要那么在乎他的感受!想到这里,她随意拿出几张钱扔在床上,转身便走。
要说起她和丁建洲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还真是记不清了,那时候她还是兴荣航空的空服员,像丁建洲这样举止轻浮的纨绔子弟她见多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况且…那时候她有男朋友。
汪雨桐并不确定丁建洲是否知道她有男友,没有刻意的追求,只是在飞机上会闲聊几句,应景似的买下免税品送给她,兴之所至也不过是邀请全机组去他的游艇玩。不过他对谁都是那个样子,温柔又博爱,欣赏一切美好事物,却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语言,更不会像她以为的那样有什么下流放肆的举动。后来,汪雨桐远赴加拿大学习飞行技术,回台湾后,进人中华航空做飞机师。本以为就此不会再有交集,谁知道昨天的航班上丁建洲竞然听出了她的声音,还以参观为名去了驾驶舱。下班后,丁建洲更是锲而不舍地开着车跟着她,
“桐桐,我送你回家?”见她不理踩,丁建洲依旧紧紧地跟着她,半开玩笑地调佩道:“在天上你给我做司机,现在,我给你做司机,不好吗?”
一句话惹得汪雨桐暗自笑了笑,不客气地坐上他的车。谁知后来会心血来潮地喝酒,那混蛋专挑她的痛处,说什么你好好的空服员不做,干嘛要做飞机师,弄得现在嫁不出去。
汪雨桐越听越气,嘴上又说不过他,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竟然就发展成了…
并不意外丁建洲会出现在飞机上,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来经济舱。
神清气爽的丁建洲潇洒自若,风度翩翩,他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大大咧例地坐在她旁边,仿佛是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丁建洲不无得意地说:“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用经济舱的票换头等舱吧。”
汪雨桐冷哼一声,嘲弄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巴厘岛度假?!”
“当然”丁建洲笑意更浓,贴近了些,语气柔靡而曖昧,“昨天晚上…你自己说的。”汪雨桐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颤抖地问:“我…我还说什么了?”
“那就多了。”丁建洲右手捏着下颌,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嬉笑道,“什么做飞机师太辛苦,不如回去做空服员,还抱着我哭得死去活来,拉都拉不开.”
或许是冷气开得太足,汪雨桐嘴唇发紫,单薄的身子也在不住地颤抖,她仓皇地撤过头,一滴泪水划过脸颊,对,都是她自作自受,偏偏要做飞机师。如果不是她为了学习飞行技术和前男友不告而别,又怎么会在回来后得到他已经结婚的疆耗。她怅然地想着,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昨晚荒唐的一夜,羞愤地用航机杂志挡住脸。
“对了…”丁建洲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几张钱,略带责备的语气满是宠溺,“怎么这么不小心,钱掉了都不知道?”
汪雨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接口道:“什么钱?哦,那个呀,是给你的,也不能让你白服务。”
果然看到丁建洲的嘴角一阵抽搐,汪雨桐的心里顿时开心了不少。不多一会儿,又听到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弹着那些纸张,顽劣地说:“可惜、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是不是应该补上?”
“你说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汪雨桐满脸惊异。
他依旧没个正经,吸了吸鼻子,半开玩笑地说,“喷喷,你怎么很失望的样子。”他痞子气地笑,手也不安分起来,“没关系,我会让你幸福…啊…”
汪雨桐最看不惯他这副流氓样,不客气地抓了他的手腕,向后一转,丁建洲立刻痛得大叫,引得飞机上的人都往这边看。汪雨桐不甘心地在他耳边警告,
“你放尊重点,小心把你当成恐怖分子。”丁建洲讪讪地收回手,无比哀怨地叹了口气,哺喃地说:“还以为你知道真相会感动得以身相许,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生米做成熟饭,省的像现在这样活受罪。”他越说越低,禁不住又重重地叹息。明明占尽了便宜还偏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汪雨桐心里有点哭笑不得,面上依旧冷冷的,愤恨地给
了他一个白眼。
“桐桐…”丁建洲忽然收起了之前的轻优,一本正经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做飞机师?·汪雨桐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仿佛是意料之中,丁建洲叹了口气接着说,“那…我只能跟着你飞了。”
汪雨桐只当他是开玩笑,想也没想地回道:“随你。”
原以为丁建洲只是一句戏言,设想到他一连几天都准时出现在她执飞的航班上,连乘务组的空服员见到她时都开玩笑地说,每次和汪雨桐搭档,VTP名单里一定有丁建洲。
汪雨桐依旧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富家子无聊的游戏罢了。看到丁建洲又打来电话,汪雨桐冷笑一下,按下了接听键,面无表情地“喂”了一声。
“桐桐,今天飞哪里?”汪雨桐本想直接挂电话,见他没话找话地东拉西扯,她轻笑一下,调侃道:“去灾区,运送救灾物资。”她无奈地反问,“你也去啊?”
“哦,这样啊。”丁建洲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那…”
懒得和他多说一个字,汪雨桐冷冷道,“对不起,我要去开准备会。”说罢,毫不客气地挂断电话。
准备会结束,汪雨桐和机长乘坐机组车赶往停机坪,远远地便看到总经理,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那个无处不在的丁建洲!
丁建洲一身修身西装,气度雍容,长身玉立,唇畔若有似无的笑容,俨然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汪雨桐厌恶地撇撇嘴,不再看他。
总经理向双方介绍道,“机长张先生,副机长汪小姐。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丁先生为灾区捐了一批食品和药品,委托我们承运,丁先生本人会搭乘飞机去高雄慰问员工。”
丁建洲微笑着伸出手,“张先生好,汪小姐好,两位辛苦了。”
汪雨桐不情愿地伸出手,虚握了一下马上收回,还恶作剧似的在身侧抹了一下。丁建洲看在眼里,只是不在意地笑笑,眼中的宠溺昭然若揭。
在驾驶舱坐好,汪雨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丁建洲,正对上他黝黑迷离的眸子,她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飞机按时起飞,飞到高雄时却遇到大暴雨,风速达到每秒11米,黑压压的雷雨云不但笼罩了整个机场,进出机场的航路也被覆盖了一大半。飞机在空中盘旋等候,进人机场后又无法降落。
机长叹了口气,沉声道:“看来只能在花莲备降。”
汪雨桐的心中一沉,水灾造成了泥石流,有多少人无家可归,缺衣少食,说不定正等着机上的物资救命。她深吸一口气,大胆建议道:“要不再等等?”
“好吧。”
得到机长的许可,汪雨桐绷紧了神经,一刻不停地盯着气象报告,等待时机降落。
飞机盘旋了一小时,期间试过几次,飞机都不
得不在即将降落时重新拉高。机长看了看表,担心地说:“再拖下去,燃油恐怕不够了。”一想到飞机上运送的救灾物资,汪雨桐就心急如焚,“雷暴已经结束,只是能见度比较低。”她语声微颤地祈求,“再试最后一次吧。”机长点点头,下达降落的口令。
下降高度,对准跑道,收油门…飞机落地的刹那,汪雨桐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飞机稳稳地停好,她才如梦初醒般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起身时才想起后面的丁建洲,她是想着灾区民众的安危,差点忽略了丁建洲也担负着巨大的风险。
她拿上外套,看他面色苍白,不由得挑眉道:“怎么,平常你不是很多话吗?”丁建洲什么也没有说,他表情严肃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喃喃道:“桐桐”
一声低唤,仿佛是触碰到了汪雨桐心中的柔软,坚实的躯体包裹着她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直到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她才猛然回过神,挣脱了他的怀抱,“你干什么呀,恶心死了。”说罢,扔下惊魂甫定的丁建洲下了飞机。
到了酒店后,疲惫的汪雨桐倒头便睡,外面大雨倾盆,间或有雷电,天气不好,她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感受到热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她睁开眼,看到是丁建洲,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突然,她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猛地坐起来,手掌按在他的额头,焦急地说:“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刚要起来,又被丁建洲拉回去,“没事,睡觉就好了。”他闭着跟睛,声音沙哑,看不出是清醒的还是在说胡话,“明天还要去茶厂…”后面的话含含糊糊的,汪雨桐的心毫无征兆地一痛,就任由他这么抱着。
给丁建洲吃了退烧药,想到自己明天还要执勤,汪雨桐又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第二天抵达机场,也不知道是因为飞机无法起飞,还是因为担心某人,驾驶舱里的汪雨桐不停地看表,窗外大雨如瀑,纷乱的雨点让汪雨桐更加焦躁不安,心烦意乱。
机长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能飞了,给总部打电话。”
“哦…”汪雨桐放下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这么多年,每一次不能起飞她都十分沮丧,可是这一次,她似乎有些感谢天公不作美。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那个人却一直没有接。心底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他病得那么重,自己怎么能扔下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丁建洲…”自责与不安涌上心头,汪雨桐一边按着门铃,一边焦急地唤着那人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丁建洲才来开门,似乎还没有看清门外的是谁,他身子一晃,已经软软地倒在汪雨桐的身上。
丁建洲醒来时还以为是在做梦,蹙眉看了许久,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惊喜交加,试探着问:“你一你是从台北…专程飞过来的?”
“做梦!”汪雨桐白了他一眼,愤愤道,“天气不好,飞机没飞。”似乎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丁建洲情难自已,抬起手覆在她的手上。
“喂,你放手…”汪雨桐羞赧地红了脸丁建洲虚弱地闭上眼,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放心,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做什么”汪雨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忽然站起来,“我要去机场了,回台北。”丁建洲孩子气地将头撇向一边,“切,一个开三轮的,比美国总统都忙。”
“你呢?”汪雨桐啦着嘴,不客气地评价道,“做小买卖的。”难得见到汪雨桐这样可爱的一面,丁建洲痴痴地笑着,冲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开三轮的?做小买卖的?真是绝配…”
汪雨桐为了参加前任同事的婚礼,打电话要求换班,挂掉电话后,手握着听简犹豫起一件事:要不要告诉那个人?
她猛地回过神,像对付仇人似的扔下电话,她真是疯了,平常巴不得甩掉他,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干嘛还要主动惹他。
恶作剧似的快感让她心情大好,汪雨桐哼着曲子拉开衣柜,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人的身影,想像着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唇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意。拿下一件衣服,汪雨桐心里一突,莫名的忐忑让她心慌,知道自己故意不告诉他,他会不会生气?切,生气才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缠着她。心烦意乱地汪雨桐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随便穿了一件去赶往酒店。
在场的有不少之前在兴荣时的同事,不是没想过会遇到前任总经理也就是她的前男友许振坤,只是真正看到两人出双入对,如胶似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一样。本以为自己早已体无完肤,再无可伤,没想到还会这样的痛彻心扉。汪雨桐脸色惨白,扶着墙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下意识拨出一个号码,得到的是对方已关机的答复。
汪雨桐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已经注意了她好久,深邃的眸子里又爱又恨,各种情愫交杂不清。许振坤缓步走到她面前,冷笑一下,吻讽地说:“汪雨桐,你也有今天?”
“你一定很好奇她是做什么的,对吗?”许振坤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说,“我告诉你,她和你一样,也是空姐,我爱她,为了她,我可以放弃20亿的家产。”他故意放慢语速,故意字一顿地要刺痛她的神经。他狠狠地盯着她,想在她的眼中寻找着什么。
汪雨桐挣扎着站起来,毫不示弱地迎视着他,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反问:“我早就知道了,全岛铺天盖地全是您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报道,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惊诧于她毫不在意的语气,许振坤肩膀微颤,征征地望着她,“汪雨桐,你真是无情。”她无情?汪雨桐真想大笑,这个世界上让她付出所有爱意的人在说她无情!
“对不起,我还有事。”汪雨桐面无表情地说完,快步逃出宴会厅,倚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气,确定心情平复后才接听了手机。
“汪雨桐,我是飞安组组长,C120航班在着陆后爆炸,请你马上回公司接受调查。”冰冷的声音像一柄利刃,直刺汪雨桐的心脏。CI120?那不正是自己原本要执飞的航班?
爆炸?丁建洲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汪雨桐奚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颤抖的手甚至承受不了一个手机的重量,身子缓缓下滑。追出来的许振坤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仿佛忘却了所有的仇根,他一把将她拥在杯里,给予她最大的安抚,急切地问,“雨桐,怎么了。”汪雨桐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许振坤捡起手机询问了一下,挂掉电话后,扶住她的双肩大声道:“汪雨桐,你听着,所有乘客在爆炸前已经逃生,没有伤亡,况且只是例行询问…”
后面的话汪雨桐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神经质地夺过手机,拨一遍号码,关机,拨一遍号码,还是关机,“你骗人,他死了,是我害死他的”
公司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从飞安办公室出来已经接近深夜。精神恍惚的汪雨桐回到家,意外地发现丁建洲正在她家门口,如果不是确定所有乘客都已逃生,她一定会以为是厉鬼索命。
再走近几步,汪雨桐鼻子一酸,她没有想到,一向最重仪表的丁建洲也会有这么落端的时候,一件被烟熏黑的白村衫,凌乱的头发,挺拔的身子缩在墙边。
汪雨桐疾步走过去,本来已经干涸的眼泪瞬间奔涌,她一拳打在他身上,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哽咽地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丁建洲无奈笑笑,“手机在西装外套里,外套让空姐收起来了,着火的时候只顾着跑,哪里还顾得上拿东西。”
纵使经历过生死,丁建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调笑的语气生生刺痛了汪雨桐的心,她一边开门,自责的泪水扑簌获地滚落,“听说别人都朝逃生门跑,只有你往驾驶舱跑。”
想起自己搞出的大乌龙,丁建洲不悦地整了眉,“你换班怎么不告诉我?
“你在怪我?”
“当然怪你,所以想好好的收拾你。·丁建洲坏笑着关上门,狠狠抱住汪雨桐,却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吻,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平静而谈然,“我想怪你,可是看见上百辆消防车也扑不灭的大火,硬生生从中间断裂的飞机,我就庆幸。”稍稍拉开距离,丁建洲凝视着她,深情款款地说,“还好你没有来,真的,最好一辈子也不
要经历这样的事。”
心底的酸楚越发明显,汪雨桐抬起头询问道:“有没有受伤?呀,眉毛被烧了。”
”是吗?”丁建洲摸了一下,想起机舱内的熊限烈火,飞机爆炸时的巨响,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伥然,他絮絮叨叨的像个老人,“你还是别飞了,你们公司的那个安全记录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几年就要掉一架飞机,我每天跟着你也是提心吊胆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语气郑重,眼晴里全然不见一丝笑意,“我不是开玩笑的,我宁愿飞机出事,和你一起经历炼狱,哪怕是沉入海底,也不想一个人独自活下去。”
汪雨桐还真是不习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嗤的一笑,骂了一句,“花言巧语。”
“我给你放洗澡水。”汪雨桐刚要走,又被丁建洲一把拽回来,像个孩子似的从后面环住她,在她温软馨香的头发里来会蹭着,“雨桐,我爱你”汪雨桐身子一僵,突如其来的告白和曾经刻骨铭心的甜蜜交缠在一起,她紧咬着嘴唇,半响没有说话。察觉到她的异样,丁建洲心疼地摸上她咬得发白的唇,“怎么了,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是吗,连他也感觉到了?
汪雨桐靠向他的胸口,微微一笑,“没有。”飞机爆炸事件正在调查中,华航也着手处理行李赔偿事宜。别人都好说,只有丁建洲最不好处理。丁建洲富可敌国,挥金如士,也是华航的白金客户,他既怕丁建洲不要钱,又怕他要太多的钱,这也是总经理亲自来协商赔偿的原因。
看着对面淡笑风生的丁建洲,总经理的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丁建洲俊逸的脸上也看不出是喜是忧。若有似无地叹息声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也没带什么行李
总经理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丁建洲十分怅然地说:“只是有一张合影,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低下头,前额的碎发垂下来,寂寥而落寞,“这次付之一炬,哎…”
总经理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总觉得丁建洲的眼中间或闪过狐狸般的较黠,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圈套,身子前倾,试探着问:“不知道是和谁的合影?
,丁建洲唇角微弯,轻吐出三个字。
“汪雨桐?这容易啊,太容易了…”总经理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天哪,看丁建洲刚才的表情,他还以为是和邓丽君的合影呢。总经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殷勤地提议道:“要不这样吧,给汪小姐一天的假期,您看”
诡计得逞,丁建洲欣然徽笑道:“那就…谢谢总经理。”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天假期,汪雨桐也是心情大好,听丁建洲说了经过,她嘲弄一笑,嘲讽地挑眉,
“奇怪,我什么时候和你合过影?”
“当然有啦。”丁建洲说着拿出一张照片,像是陷入了回忆,感慨万千,“喷喷,把我抱得这么紧。”
汪雨桐越听越奇怪,她猛地抽过照片一看,先是一征,然后又禁不住笑出来,原来是一张她在动物园抱着猴子的照片。
丁建洲心神一荡,唇角微弯,也跟着笑了起来。认识这么久,汪雨桐什么时候给过他好脸,今天不但陪他出来,这毫无保留的一笑,更是让他魂牵梦绕了好久,只觉得什么务力都是值得的。
知道自已上了当,汪雨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嗔怪道:“怎么,你是孙悟空啊?“
“呵”丁建洲沉浸在幸福里,笑而不语。汪雨桐搅动着咖啡:陷入了回忆,几年前,也是在这里,许振坤面色为难地对她说:“我父亲他你知道的,在他的观念里,始终觉得”
她懂,她当然恒,许振坤是章门公子,又是父亲倚重的长子,她的妻于可以是名门浪女,可以是商界名媛,怎么也不会是她这个低微的空服员。汪雨桐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许振坤怕她多心,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细软的白皙,深情款款地说,“我会再去争收,如果真的不行”
汪雨桐可以感受到他手掌的颤抖,还有手心里冒出的冷汗。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刚要说什么,汪雨桐摇了摇头,她怎么会让他为难,她怎么舍得让他为难!正因此,汪雨桐才发愤图强,考上飞机师,不过是为了站在离许振坤更近的位置。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满心期待地回来,看到的却是他决绝地为另一个同为空姐的女人与家庭决裂。那段时间,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不知道自己学飞行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努力是否有意义。
“想什么呢?”丁建洲忍不住旧事重提,神态凝重地说,“答应我,别飞了。”久久得不到回音,丁建洲心中一痛,语声暗哑,“放不下?为了许振坤对不对?你喝醉的那天晚上都说了。”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哀恸,他心痛地收回目光,“可是你还说,你根本就不想做飞机师,况且,你就算做一个最出色的飞机师也已经无济于事。”丁建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名求一般,“汪雨桐,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一个爱你的人整天提心吊胆吗?”
汪雨桐拾起头,眼底的雾气浙渐散去,以前的事情仿佛都是过眼云烟,视线中的丁建洲渐渐清晰起来。她已经尝过一次失去他的滋味了,又怎么会不知
道他的担忧,“听到飞机燥炸的消息,我真的很害怕。每次听你说什么落地以后给你打电话,什么我们公司飞安记录差,我都嫌你频,觉得你这个人婆婆妈妈的,可是那一次”她是真的害怕、“我想,我爱上你了丁建洲习惯性地伸出手,却摸了个空,心底的慌乱让他猛然睁开眼,见汪雨桐正在整理飞行箱,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丁建洲睡眼惺松地拿起电话,准备订票,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诱人的慵懒,“今天飞哪里?”
“香港。”她缓缓走过去,按住他拨号的手,
“你很忙吧,不用陪我了。”想了想又低声道,“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轻笑着在丁建洲的脸侧印下一吻,拉起飞行箱赶往机场。
“雨桐…”
“许先生。”汪雨桐礼貌性地点点头,故意绕过他,却被他一把攥住。
许振坤焦急地询问:“你是不是和丁建洲在一起?”
汪雨桐冷笑一下,提醒道:“许振坤,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许振坤脸色骤变,“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丁建洲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
他曾经那样残忍地伤害她,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汪雨桐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呵,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竟然会为了讨好你的家人,考什么飞机师”说罢,狠狠地甩开他。
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许振坤身子一震,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大声质问:“什么?你做飞机师是为了”心底一阵纯痛,他面露痛苦,自语般低喃,
“可是我父亲告诉我,你是为了拿到公费飞机师培训名额才与我交往的、况且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真的以为你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我们的未来”汪雨桐挣脱他的至桔,轻蔑地说,“所以你才为了一个空如和你的家族决裂?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
“我承认我是为了报复你,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许振坤失控地大吼,他颤抖着双肩,郑重地说,“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受到伤害。我一听说真相就赶来告诉你,当年是丁建洲恶意收购我家的公司,才迫使我父亲逼迫我联姻。如果不是他,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丁建洲?原来他早已处心积虑,原来她早已步入他的陷阱!可是,看看眼前的人,汪雨桐在心中冷笑,他们的分手又能怪谁呢?掌心一阵刺痛,心口闷闷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汪雨桐静默了一瞬,表情冰冷地说,“抱歉,我还要工作。”她匆匆低下头,抬手掩盖住奔涌而出的泪水,几乎是跑着离开。
汪雨桐站在登机口旁的落地窗前,犹豫半响还是拨通了电话,“丁建洲,许振坤说当初是你设计让我们分开的,他在骗我…对不对?”
片刻的静默打碎了她最后的希冀,汪雨桐凄楚一笑,淡淡道:“我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刻意隐瞒,因为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能倾尽所有,给她所希望的幸福。丁建洲异常冷静,“汪雨桐,就算你怨我,怪我,哪怕是恨我,我也不后悔!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有机会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她恨他吗?不,她只根她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汪雨桐颛抖着问,“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或许是无言以对,或许是在努力思考,片刻的空白让汪雨桐冷静下来,她和丁建洲都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这份感情。拾手抹掉眼泪,汪雨桐强迫自己挂掉电话,义无反顾地走向登机口。
丁建洲匆匆赶往机场,看着腾空而起,不知飞向何处的飞机,想起了他们早上的一段对话。我就像是一架与管制员失去联系的飞机,天地之大,却找不到我应有的位置,好不容易看到你这条胞道,你能让我紧急迫降吗?我真想让你坠毁在我这里,这辈子都别再飞走。
一连几个月,丁建洲再也没有出现在汪雨桐的生活里,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彻底淡出了公众的视线。
本以为这是她希望的最终结局,没想到她总是会无意识地问起VIP的名单,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回头想想,那样在意他的欺骗,难道不是因为深入骨髓的爱恋?
都说驾驶舱是世界上最美的办公室,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看在眼里,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风景。
临近台北桃园机场,下降高度,刚刚穿透云层,原本没有表情的汪雨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目之所及,一望无垠的翠绿,明艳动人的紫色勾勒出一组生动的符号一1❤U,壮丽的图景与起伏的群山融为一体,如同一幅不朽的画卷,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机长也吓了一跳,“这是谁做的?真是奇怪,放在哪里不好,偏偏放在航道上,除了飞机师还有谁能看到。”
一旁的汪雨桐早已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
努力压抑的情愫顷刻进发,她忽然想起了之前收到的短信,“花都开了,你还不回来吗?”
“傻爪…”
不站在一定的高度,永远都不会看到那动人心魄的美,如果不是分离,自然不会意识到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里,汪雨桐看着对面的人,歪着头调笑道:
“金融海啸而已啊,丁先生就落魄到养花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