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目光重新落在温乐沅昏迷的脸上,
那苍白的脆弱之下,是不肯熄灭的倔强火光。
他忽然扯动嘴角,极轻地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片荒芜的决绝。
他对着昏迷的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苏昌河“温乐沅,”
苏昌河“你这笔买卖,我亏大了。”
苏昌河“不仅要送你到安全的地方,还得先……回去把家当抢回来。”
抢回来。
不是逃,不是躲。
是杀回去。
在所有人以为他苏昌河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的时候,杀回那龙潭虎穴,
从所有想他死的人手中,夺下那把眠龙剑。
然后,坐上那个曾经差点埋葬他、如今却必须成为他踏板的位置。
不是为了权柄,至少,不全是。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明亮的火花。
林间那簇倔强的篝火,被仔细用泥土与湿苔掩埋,最后一丝烟气也散入晨雾。
温乐沅被安置在一处背风的浅岩穴里,
身下垫着一张灰扑扑却异常隔潮隔寒的不知名兽皮,上面又盖了苏昌河那件还算厚实的外袍。
她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稳了些,
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少许,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苏昌河蹲在岩穴口,将她散乱的黑发往耳后掖了掖,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廓,顿了顿,收回。
他往她手边放了一个装满清水、塞紧的水囊,
还有几块用干净叶子包好的、能勉强果腹的干硬肉脯。
最后,是从自己怀中取出、犹豫片刻,
还是塞进她手边的一枚成色普通、却打磨得异常光滑温润的旧玉环。
没什么用,或许只是让她昏迷中抓着,不至于空落落。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岩穴中那抹脆弱的轮廓,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弥漫的晨雾与密林深处。
回暗河的路,比他逃出来时更漫长,也更清晰。
那些虎狼之药强行粘合起来的、随时会再次崩裂的经脉。
痛楚如附骨之疽,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又被林间的冷风一吹,冰寒刺骨。
但他走得极稳,眼神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只有深处,一点幽火在静静燃烧。
他没有直接回蛛巢那个已经暴露的入口。
而是绕了更远、更险的路,从一条暗河极少人的天然水蚀裂隙,
像壁虎一样抠着湿滑的岩石,一寸寸坠回地底。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浸透全身,伤口被泡得发白、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重新踏入蛛巢那特有的、混杂着陈旧血腥、尘土与隐秘香料的气味中时,他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在身后留下断续的湿痕,像个刚刚从忘川爬上来的水鬼。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重伤濒死、仓皇出逃的落魄者,而是一柄收鞘归来的、锈迹斑斑却煞气未消的凶刃。
暗河内部,果然已乱成一锅沸粥。
谢霸、慕子蛰 ,苏烬灰 ,三方争执不下,
谁都疑心大家长“受伤”与苏昌河失踪是另两家做局,互相指责,又都想趁机攫取更多权力。
底层杀手们则人心浮动,无所适从。
蛛网的丝线,因为失去了中心的蜘蛛,正变得紊乱、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