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通向一条地下暗河,水流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岸边系着一叶扁舟,仅容两人。
没有跟来——他必须在上方制造足够混乱。
温乐沅解开缆绳,扶苏昌河上船。
竹篙一点,小舟便悄无声息滑入漆黑水道。
苏昌河靠着船壁,药包温热持续渗入经脉,竟真的抵住了寒气。
他望向摇橹的温乐沅,她背对他,
肩臂动作稳定而利落,仿佛对这逃亡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苏昌河“你似乎……很熟悉这些。”
温乐沅手中竹篙微微一顿。
温乐沅“逃命的法子,总归大同小异。”
苏昌河“只是逃命么?”
苏昌河的声音在黑暗水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昌河“你击落弩箭的手法,”
苏昌河“是‘碎月流光’的变式——江南温家不传之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竹篙破水之声,规律如心跳。
就在苏昌河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温乐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温乐沅“江南的温家七年前就没有了。”
温乐沅“既然能活下来的,自然要会些别的东西。”
温乐沅“毕竟要活命,不是吗”
苏昌河心头一震,江南温家灭门惨案,他有所耳闻,
据说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焚为白地,无一幸免。
原来……竟有遗孤。
他想起她曾说“你的命是我的”,忽然明白了那平静语气下的重量。
前方隐约出现微光,是水道出口。
温乐沅加快速度,小舟如箭穿出山腹,
眼前豁然开朗——月悬中天,照着一片寂静芦苇荡,浩渺如雪。
她停下竹篙,任小舟漂入芦苇深处。
转身时,脸上沾了几缕湿发,眼眸映着月光,清冷又灼人。
温乐沅“天快亮了,追兵暂时甩脱,”
温乐沅“但最迟午时,他们会搜到这片水域。”
苏昌河撑起身子,望向茫茫芦苇。
苏昌河“往东三十里,有我认识的另一处出口,之后接陆路走。”
温乐沅点头,却忽然蹙眉,一步跨到他身前,
伸手探向他左肩——方才未曾留意,此刻月光下,他肩头衣料颜色深了一块。
苏昌河“小伤。”
他偏身想躲。
温乐沅已撕开那片衣料,一道寸余长的刀伤,皮肉翻卷,血已凝了。
她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另一个青瓷瓶,倒出粉末敷上。
药粉触及伤口,苏昌河肌肉猛地绷紧,却一声未吭。
温乐沅“弩箭虽挡开了,但你还是被刀气划到了。”
她包扎的动作熟练迅速。
温乐沅“苏昌河,你说‘能走’,就是这样‘能’吗?”
他抬眼看她,忽然笑了,苍白脸上竟有一丝少年般的恣意。
苏昌河“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温乐沅系好布结,手指停留在他肩头片刻。
月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长睫投下淡淡阴影。
许久,她轻声道。
温乐沅“那就一直活着。”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撕开夜幕。
天边泛起鱼肚白,芦苇荡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如私语,如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