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有夜鸟惊飞,扑棱棱掠过屋檐。
温乐沅走到窗边,将缝隙掩得更紧了些,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清瘦而挺拔。
温乐沅“那便好好活着。在你偿清欠我的之前——”
她回过头,眸色沉静如深潭。
温乐沅“连伤,都不许多添一道。”
苏昌河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烛花啪地爆开一星亮光,将他眼底刹那的波澜映得清晰,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仰头将水饮尽,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的平静。
苏昌河“休息两个时辰,我们再出发。”
温乐沅在靠窗的竹椅上坐下,闭目养神,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昌河和衣躺在榻上,却睁着眼,目光落在屋顶横梁交错的阴影里。
两个时辰——太短,短得来不及恢复体力;却又太长,长到足够让蛰伏的危险逼近。
药铺里只有更漏规律的滴水声。烛火将尽时,温乐沅忽然睁开眼。
几乎同时,苏昌河也从榻上坐起。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窗纸外,极轻的脚步声踩过湿滑的青石板,一、二、三……至少五人,呈合围之势。
温乐沅袖中滑出那枚薄刃,在指间无声转了个圈。
苏昌河已握住刀柄,起身时身形微晃,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托住肘弯。
温乐沅“别逞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耳侧。
苏昌河侧目,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睫,在昏暗光线下如鸦羽。
门外传来掌柜压低嗓音的咳嗽——这是约定的警示。
苏昌河的手下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内室另一侧的暗门闪入,语速极快地说道。
“左边、右边两路被堵,东南角巷子窄,但临河,水下有备好的通路。”
苏昌河点头,看向温乐沅。
苏昌河“走水路。”
温乐沅却摇头。
温乐沅“你现在的身子,浸不得寒水。”
她走到墙边药柜前,指尖快速划过几个抽屉。
温乐沅“掌柜的,三钱干姜、五钱桂枝,研末,粗布包两份。”
掌柜愣了一瞬,立即照办。
不过片刻,两个温热的药包递到温乐沅手中。
她将其中一个塞进苏昌河怀里,另一个贴在自己腰间。
温乐沅“贴着丹田,能护住心脉寒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温乐沅“暂时。”
苏昌河握着那温热的药包,掌心传来的暖意竟让他有片刻恍惚。
外间脚步声已近至院中,木门被猛地撞击——
苏昌河“走!”
苏昌河拉开地板暗格,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苏昌河让温乐沅先行,自己断后。
就在他即将踏入暗道的刹那,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直射他后心!
温乐沅头也未回,反手挥袖,薄刃在空中划出寒芒,
“叮”的一声脆响,弩箭被精准击偏,没入木柱。
她拽住苏昌河手腕,将他拉入暗道。
暗格合拢的瞬间,听见上面兵刃交击之声乍起,随即被隔绝。
石阶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
温乐沅在前,苏昌河紧随其后。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背影,
以及她发间一丝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草木气息——不是脂粉香,倒像某种药草清苦的味道。
